期总算有一次的联谊机会，当然这是後来的事。

第二周的星期三，母亲打电话来时，我正蹲在洗衣机前面，看着槽里那件逐渐染成灰蓝色的白Ｔ恤。

「你那边生活费够不够？」她问。

我把手机夹在肩上，伸手捞起衣服。「够啊，学校吃的很便宜。」

「水果也要吃，不要每天只有饭跟面。」

「有啦。」我望着脚边的泡面袋，把话说得特别有精神，「我们这里还有人会烘焙，饿不死。」

她笑了，接着说已经把下个月的钱汇进来，要我查一下。我本来想问她最近工作累不累，却先听见另一头的收银机声。有人喊她，她把电话拿远，说等一下，才又回来交代我天气变凉要加外套。

挂断後，我查看帐户。比我们说好的多了两千元。

我传讯息问她是不是按错。她说没有，多的留着买课本，不够再说。我打了一长串，告诉她我有打工的存款，不用多汇，打到最後又全部删掉。她已经汇了，我此刻说不要，好像只是让她再解释一次为什麽想给。

洗衣机盖没有盖好，机器发出警示。我把衣服扔回去，重新按下启动，盯着水流搅动。

回房间时，伟达看了一眼盆子，问我是不是特地买了同一色系的衣服。我说这叫整体设计。明绅立刻把椅子滑过来，替这系列取名「离家第一周的灰」。

笑完以後，我借德志的计算机，把这个月花的钱逐笔列出来。教材、交通、生活用品，每项单看都不大，加起来却比我以为的多。那晚迎接新生活时买的晚餐，也很完整地出现在帐上。

「第一次离家都这样。」德志说，「你不用连一杯豆浆都检讨。」

「我没检讨，我在做财务规划。」

「规划到半夜两点？」

我原本想顶回去，却发现自己握着笔很久，只在同一个数字外面画圈。德志没有继续问，把一张便利店徵人的纸递给我。那是他下午买饮料时拿的，原本也想找兼职，後来发现排班和必修课冲突。

店就在校门外两条街，招的是假日班。我隔天下课去问，店长先问我能不能配合考试以外的周末，再叫我把课表带去。

「你有做过？」

「暑假做过。」

「那你知道，这不是有空站着就能领钱。」

我点头。他把货架最下层的一箱饮料拉出来，让我先看看保存期限，再说试做时间。我答应了，走出店门才发现自己手上一直捏着那张纸，边角被掌心的汗浸软。

回宿舍的路上，我经过球场。有人叫我一起打，我举起手说改天，心里盘算的却是四个假日能赚多少，以及考前该留下几天。

晚饭後，母亲又问我查到汇款没有。我回：「有，谢谢。我找了一个假日班，时间配得过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