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脖上拴着绳，绳挂在秤钩上。秤钩一动，牌就撞我锁骨，当当响。库洛洛讲：「牌响一声，记一记。今夜你响了多少声。」小茧翻契书，讲：「四十六。」我哥阿绥在我间笑，笑声，声撞在舱上弹回来。他后里还着我的，我一动，他就夹。

小茧把那童货抱上长凳，教她用脚弓夹我哥的。她脚小，脚弓薄，夹不住，一捋就去。我哥把两脚并住抵在她脚心，讲：「夹住。」她夹到脚腕发酸，夹到冠冒，脚趾扣住我哥脚背不放。库洛洛添一记，讲：「童货学足，一桩添一记。」那孩数到自己脚抖，讲：「二十九。」

自卖要自报价。舅舅叔趴到秤盘上，两扒到肩，叫阿量他后。阿拿两手指他，到底，手掌压上他，他哼了一声。舅舅讲：「我这窍五十斤。」库洛洛讲：「自卖的折一半。」舅舅讲：「折一半，二十五斤，绳饶我。」他把绳自己系上秤钩，系个活结，自己往秤盘上一躺，两开到。他讲黑话：「我压秤。」字面是「我值这个价」，实际是他夹住秤杆不让动。

洛把拳来，合不拢，和一淌一淌往凳下滴。小茧跪到我哥背後，从到，完把住，一记一记哼。她讲：「我记下了，卖语第三式是吞。」

我讲：「字面是货。」库洛洛讲：「实际是词。」他翻过词典的封底，讲：「下一卷叫赎卷。赎语一课，赎的人先把自己押上。」阿把夹住我不让，讲：「押谁。」我讲：「押我。」他讲：「那今夜别死。」舱外风缆绳，绳上的牌又响了一声，小茧添一记。

契书满页。秤砣落下去，秤杆平。库洛洛把词典摊在凳上，最後一页只写一个字：卖。他讲：「第一卷终。一卷三门语言，典、验、卖。三门合起来，是货主的话。」西索把缆绳从我脖上解下来，解完又拴回去，拴个活结。阿把两条乾净，完靠在我肩上。我哥阿绥趴在我间，后合不拢，一淌一淌往凳下滴。小茧把笔杆从嘴里换到另一，又咬住，写完最後一记，把契书副本钉上墙。

妇娘把我的脚弓了一遍，完把我的脚搁上长凳，脚心朝上，脚趾还翘着。她讲：「货验完了，脚也算一桩。」我讲：「字面是脚。」她讲：「实际是价。」她把我脚心在她上，往两边压，压一条，里全是。

码上有童货，八岁，船上算已成年，一回上秤。她替我数记，一记一记数，数到我哥在我里到第二十八记。她讲：「数到三十，牌就翻面。」小茧坐秤角记，她教那孩写三个字：卖、货、吞。写完，那孩把笔杆咬在嘴里，学小茧的样。

舅舅叔自卖之後归秤，秤归我典。库洛洛讲：「从今夜起，他归你典，你归秤典。」舅舅跪到凳，仰起脖，绳还拴着，他叫我拿绳牵他，牵到他嘴对住我。他，一记一记往里，得发，得我一缩一缩。甥舅同，契上叫成，码上叫。加一倍。库洛洛在契上添一记，添的是舅舅的名字。

词典最後一页那个「卖」字，库洛洛叫我用写。他把抹在我面上，讲：「写一笔。」我在嘴里动一动，写一横。他讲：「不对，卖字上一个士。」我重新写，写到第七笔，他讲：「够了。」小茧把那页撕下来，卷成纸筒，我后，完拿封住。她讲：「字归货，货归秤。」我里夹着那个字，一缩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