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馆在夜市街后那条巷里，招牌上的灯坏了一半，剩两个字亮着。小陈在前台登记，份证掏来，前台的人打了个哈欠，把钥匙扔过来，说：“二楼，左手第三间，壶在柜里，明早十二退房。”

他把橘放桌上，把她的包也放桌上，包里的玻璃瓶来，是一瓶凡士林，馆里化妆用的，她随带着给遗抹裂的手。瓶到桌边，他伸手接住，放稳。

“你说清楚。”

“你不是要还你三杯的钱吗，我给你勾一笔大的。”她坐起来，盘着坐，把扣解开，往下拽，拽到膝盖，两条分开垂在床沿外，“你手大，我知，你平时拧胎那手，我见过。你今晚上用那只手伺候我。”

“你听他的吧。”孟芙冲他们摆手，手摆得慢，“明早七半，谁也别迟到，三号厅那的妆还没上完，谁迟到我记谁。”

“老赵说的，不是我说的。”她接着往上走，走到二楼，钥匙了半天不锁，她把钥匙回她包里，从包里摸一串钥匙，摸对的，去，一拧，门开了。她去，灯没开，先听见她往床上一倒，床板响了一声。

“我不还你三杯。”她把衣下摆往下抻，抻下来，抻完又觉得，又往上卷，卷到腰上，两只手撑着发往后拢，拢成一个歪的髻，“我还你别的，你选。”

“你今晚上替我喝了三杯。”

“了什么。”老赵说，“再来二十个羊，老板，记着。”

“什么。”

“你记着。”老赵扶着小周往街走，小周边走边唱，唱得跑调，调跑得三师傅直回。

“我脸不红。”

“我。”她把抬起来，鞋带让她自己解了半天解不开，手指不听使唤，她烦了，把往他那边一伸，“你脱。”

“二楼就二楼。”她扶着楼梯往上走，一步一停，走到一半停下来，回看他，“我没醉。”

他坐到床沿上。她伸手到桌上，把包拉开拉链，从里摸一副胶手，化妆用的，薄的，，抖开，往他手里一：“上。”

“我知，你脸厚。”

“我喝多了我也知我要什么。”她把凡士林瓶拿过来，挤了一大坨在他手上，挤得手掌心亮晶晶一层，又挤一坨在自己边上，抹匀了，“你快，

“你欠我三杯。”

“选什么。”

“二楼。”

“我宿舍那个上铺的妹今晚她妈来了，俩人挤一张床，我半夜推门去，她妈看我，我看她妈，谁都不自在。”她拿衣袖了嘴角，“我在旅馆开一间，你送我，你帮我拎包，我包里有手，明天早上化妆要用，我落车上了。”

他蹲下去给她脱鞋，一只一只脱，脱下来搁在床脚。她袜是厚的，棉的，袜勒一印。他把袜也往下扒，她一缩：“袜留着，屋里凉。”

“你记着记着。”老板嘴上应着，手底下把炭拨得嗤嗤响，签重新上架，油又滴下来，火苗又窜。

“嗯。”

“橘你拿着，明早你带去车库，老赵不吃蒜他吃橘。”她把纸杯里的最后一啤酒了，杯扁，扔在桌边的桶里，“老赵小周呢。”

“你选。”她睛半睁着，白上有一血丝，嘴角往上翘了一，“你今晚上送我上楼，帮我拎包，替你喝酒，你还给我打黄油——”

“手在你包里有，你包里啥都有。”小陈把她的包拎过来，又拎她那个装橘的兜，“橘剩一半。”

“你喝多了。”

“我说得清楚。”她指了指自己，内一块儿扒到一边去了，那儿已经有，边上泛着光，“你抹上凡士林，握成拳，来。我今晚上想这个想了一路，从烤摊上就想，你信不信。”

“你把橘放桌上。”她闭着睛。

“我知。”

“你自己脱。”

“我们俩拼三。”老赵把小周从长凳上拽起来，小周两条在地上拖，拖了两步自己站住了，站住就搂老赵肩膀，“我没醉，我跟三师傅说话，我给他指路，他听我的。”

小陈跟去，开灯。她仰面躺在床上，两只脚还穿着鞋，鞋抵着床尾的被，衣下摆卷到上一截，一肚。她把包从肩上拽下来，扔在地上，包砸闷闷的一声，里玻璃瓶响了一下。

“我还没打。”

“小陈。”

“你脱鞋。”她说。

孟芙站起来，晃了一下，扶住桌沿，桌沿上的盘晃了晃，她赶住。她回对小陈说：“我回不去了。”

“行，袜留着。”

“怎么回不去。”

她睁开，看他蹲在床脚，灯是黄的，照得她脸上那两块青没那么重了。她伸手，把他发抓了一把，抓了，手指在他上蹭了蹭。

孟芙靠着墙站着，睛半睁半闭，听见钥匙响，睁开，问：“几楼。”

“明早你打，一块儿记。”她拍了拍床面，“你过来，我给你看个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