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完，屋里人散。我则睡不着，肚里，肚脐底下那个青印。三更天我起来，想去灶舀，豆腐坊的门开了一条，里有一绿灯影。我则贴着墙过去，从里看去。小杏则跪在豆腐缸前，褂脱了，两手撑在缸沿，嘴张着，翘起来，底下压着一铜。

币在她嘴里。我则推门去，门轴叫了一声。小杏没回，她讲：「，你来了。我了一夜，背面字了。」我讲：「小的，吐来，妈要认。」小杏讲：「，你先看一。你看了，我就给你；你不看，我就吞下去。」我则跪到她边上，灯影绿，照着她张开的嘴。

天将亮，婆婆把币从小杏底下取来。币，一层苔的白。婆婆拿灯照正面：天下太平。她则把币翻过来，背面一个字，字是刻上去的，刻得，字里带血。婆婆看了三遍，把灯挪开，讲：「字不念。念了就假。」她把币压在无名牌正中，白板上的掌印和那个字对不上，一个是手留的，一个是嘴留的。

我则伸两指去那铜，指碰着她，她一缩，币往了半寸。她讲：「，轻一。」我则把指探她，指甲刮到币的边，边上是牙印，牙印里有血。我把币拖半截，灯下我看见背面的字——只看见一半，另一半压在她底下。我自己麻起来，我张了嘴，讲不那个字。

缸前则摆了六盏灯。老三则被叫来，大枣则被叫来，二枣则被叫来，阿蚕则被叫来。婆婆让我躺倒在缸沿上，两掰开搭在缸沿外，缸里一层凉，凉气着我。老三则蹲在我两中间，钻绕两圈再後；大枣则把抹了豆油我後，一记一记；阿蚕则把自己那压在我上，一注一注往里送；二枣则把脚踩在我小腹上往下压，脚心碾着我肚脐底下那个青印。

小杏则被叫过去学吞。她已成年，十八岁，可屋里人还是叫她小的。她跪在老三两中间，两手捧着那，十指扣在一起，从冠捋到，再张嘴把冠去。老三讲：「小的，吞乾净。」小杏讲：「叔，我浅。」婆婆讲：「浅就着。」小杏则把埋下去，一，鼓了一下。我则躺在案上，睛正对着她，我看见她那一下鼓得比吞鼓得大。

。她讲：「满儿，两都张开，这叫双龙。」她脚踩在我小腹上往下压，压得我自己坐到底。

我一夹就了，淌缸里，缸里的凉一臊。老三则把整只手抹了豆油握成拳我後，大枣则来换阿蚕的木去，木和我里那只拳换，一凉一。屋里人讲这叫双龙，这叫拳，这叫群。婆婆则把小杏跪在缸边，让她张着嘴接大枣来的，从她嘴里溢来，混在我里，淌缸底。屋里人讲这叫吞，吞不乾净的，半格也归零。

小杏则两手捧住我的手腕，十指扣在一起，往她嘴里。她已成年，可她夹得比谁都，屋里人讲她是案上长大的，案上的也归案上收。她夹着我的手腕不松，泪在我手背上。她讲：「，你念来，我就不是你妹妹了。」我则把指来，币还在她嘴里，一半字在灯下闪。

婆婆则站在豆腐坊门。她不知站了多久，两手撑在门框上，上昨夜的渣被灯烘一豆腥气。她讲：「币认，认字。小的，把嘴闭上，跟妈到缸前去。」小杏则把嘴闭上，两打颤，扶着缸沿站起来。婆婆讲：「满儿，你也去。你肚里有六个人的，今夜让缸认一个。」

屋里人则跪了一圈，老三跪最前，大枣跪他边上，二枣跪着，阿蚕跪着，小杏跪在案边，婆婆站在案後。婆婆讲：「卷二第二条收了：下一代不认门，认。不认人，字认。」她顿了顿，讲：「明日镇上的保甲来查谱，查的是门。屋里七个人，谁也不许提无名牌，谁也不许提那个字。」我则坐在灶，两中间还淌着，肚脐底下那个青印在灯下一亮，我看清了——印的边上多了一刻痕，和币背面那个字的另一半，正好接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