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棠第一次接到「春日棠饮」的企业订单，是在一个热到柏油路都在冒烟的星期二。

电话是早上九点打来的，对方声音很年轻，带着一zhong被工作榨乾的沙哑：「请问你们有外送吗？我们要订三十杯，十一点半送到，地址是——」

阮棠抄下地址时，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「驳二艺术特区，大义仓库群C8栋二楼，建筑师事务所临时办公室。」

她认得这个地址。陆凛序每天下午三点推开她的门之前，就是在这里画图、开会、和钢jin水泥搏斗。

「请问——」阮棠握着电话，犹豫了零点几秒，「你们有位陆凛序设计师吗？」

电话那tou沉默了一下，然後那个年轻声音突然变得兴奋：「有啊！陆哥是我们的tou！你认识他？」

「他是常客。」阮棠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，「你们要订什麽？」

对方噼里啪啦念了一串：五杯美式、八杯拿铁、十杯红茶、三杯nai茶、两杯冬瓜柠檬、一杯无糖铁观音、一杯——他顿了一下，「那个无糖铁观音要热的，而且陆哥说要一包白玉珍珠，不要加进去。他说你知dao。」

阮棠握着笔的手停在纸上。

她知dao。

她知dao他喝茶的温度、茶叶泡几分钟、冰块几颗、糖度零。她知dao他嘴上说不喝甜的，但抽屉里永远放着她随手sai的黑糖块。她知dao他每次来都坐在吧台最角落，因为那个位置可以看到整间店，也可以看到门外整条街。她知dao他画图时会把自动铅笔转三圈才下笔，知dao他皱眉时左边的眉mao会比右边高一点，知dao他喝到好喝的茶时右手小指会微微翘起来。

但她不知dao，他会跟同事说「她」知dao。

「好，十一点半送到。」阮棠挂了电话，站在吧台後面发了整整十秒的呆。

然後她看了一眼时钟。九点零三分。距离外送时间还有两小时二十七分钟。三十杯饮料，加上一杯特制的无糖热铁观音和包装的白玉珍珠。她一个人，一双手，一间十坪小店。

阮棠shenxi一口气，把围裙绑jin，走进储藏室搬出备用茶桶。

十点四十分，阮棠将保冰袋分装成两大袋，一袋牢牢夹在小五十的脚踏板前，另一袋用弹xing绳jinjin绑在後座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一杯饮料。每一杯都封好mo，每一杯的封mo上都画了一只小小的猫——三十一只猫，每一只都不一样。有的是打哈欠的猫，有的是拿着图纸的猫，有的是趴在桌上睡着的猫。她不知dao为什麽要画这麽多，只知dao陆凛序的同事们大概也和他一样，被工作追着跑，被钢jin混凝土压得chuan不过气。

她想让他们在打开饮料的时候，至少笑一下。

她宛如一场小型特技般平衡好重心，随即油门一cui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