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，林昱帆带了一束花来。

「这是隔bi花店的阿嬷送的，她说谢谢你平常帮她留热茶。」林昱帆把花放在吧台上，是一束便宜的满天星，用牛pi纸随意包着，但阮棠看了还是觉得心里nuannuan的。花店阿嬷确实是常客，每天下午两点会来买一杯热的无糖普洱，阮棠总会多给她一小包黑糖块。

「阿嬷人也太好。」阮棠把花插进一个空杯子里，放在收银台旁边。

铜铃响了。陆凛序走进来时，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收银台上那束满天星，然後移到林昱帆shen上——他正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，和阮棠有说有笑地聊着纪录片的事。

陆凛序走到角落坐下。他今天没有打开公事包，也没有拿出手机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手指在吧台上无意识地敲着，频率比平常快。阮棠端茶过去时，发现他的自动铅笔放在桌上，笔芯断了一截。

「笔断了。」她说。

陆凛序低tou看了一眼，把断掉的笔芯捡起来，丢进旁边的垃圾桶。「嗯。」

阮棠看着他jin抿的嘴chun，又看了一眼不远chu1正对着笔记本画重点的林昱帆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tou。她把茶放下，多说了一句：「林同学在帮我zuo盐埕老店的纪录片，他说下礼拜要来拍店里的画面。」

陆凛序抬tou看她。他的眼睛里有某zhong阮棠读不太懂的情绪，像是一杯还没搅拌均匀的茶，表面平静，底下暗liu涌动。

「纪录片。」他重复了一次。

「对啊，他说要把春日棠饮放在盐埕的历史脉络里，从外公的砖窑厂讲到现在的手摇饮——」

「你外公的砖窑厂资料，」陆凛序打断她，「给他了？」

阮棠愣了一下。「还没有。我只给他看了一些老照片——」

陆凛序站起来，把公事包收好，动作俐落而快速。他拿起那杯还没喝的铁观音，一口气喝掉半杯，然後放下杯子，封mo上今天她画的那只猫——是一只在晒太yang的懒猫，旁边写着「今日晴」——被他看了一眼。

「明天下午三点。」他说，「砖窑厂的资料，带来。」

他转shen走向门口。经过林昱帆shen边时，林昱帆抬tou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：「陆先生再见。」

陆凛序停下脚步。他侧过shen，看着林昱帆，表情客气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。「驳二C仓库的纪录片，事务所已经在zuo了。你如果要拍，先跟文化局申请，不要私下打扰店家。」

林昱帆的笑容僵在脸上。「我、我只是想纪录——」

「历史要从档案馆开始，不是从人家的吧台。」陆凛序说完，推门离开。铜铃响得又急又脆。

店里安静了好几秒。林昱帆低tou看着笔记本，耳朵红了一片。阮棠站在吧台後面，手里还握着抹布，心里像被什麽撞了一下。

她走到林昱帆旁边，低声说：「林同学，不好意思，他平常不是这样的。」

林昱帆摇摇tou，苦笑：「没关系啦。他说得也对，我太冒失了。」他开始收拾笔记本和手机，动作有些仓促，「那我先走，纪录片的事我再想想。」

「好。」阮棠送他到门口，看着他骑上脚踏车离开。她回到吧台前，拿起陆凛序刚才用过的杯子，发现杯mo上的那只懒猫图案旁，被他用指甲轻轻抠出了一条小痕迹。她看不出那是什麽意思，只觉得今天的铁观音，他喝得比平常快。

晚上打烊时，阮棠在记事本上写：

「八月三日。林同学带了花来。陆凛序今天话很少，笔芯断了，铁观音喝很快。他跟林同学说：历史要从档案馆开始。他好像不太开心。」

她停笔，想了想，又补上一行：

「但他明天还是会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