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ng沙小吴门外,第十九师前进指挥所。
这是一座晚清留下的祠堂改建的营房,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门前两尊石狮子的嘴里被人sai了炸药,炸得面目全非。石狮子的残骸散落在门槛两侧,碎石灰白,像断裂的骨tou。祠堂正厅被改成了作战室,墙上挂着一幅ju大的湖南全省军用地图,红蓝铅笔标注的箭tou与圆圈密密麻麻,像一张狰狞的蛛网。地图下方是一张大木桌,桌上摊着各zhong文件、电报、香菸罐与冷掉的茶碗。几把太师椅歪歪斜斜地摆着,椅背上搭着军装外tao,空气中弥漫着菸草、汗酸与墨zhi混杂的气味。
祠堂後院有一间偏厢,原是存放祭qi与族谱的库房。如今祭qi早就被盗卖一空,族谱被当了引火纸,只剩几排空dangdang的木架子靠墙立着,架子上积了厚厚的灰尘。偏厢的窗纸破了几个dong,风从dong口guan进来,chui得桌上的油灯火苗摇晃。偏厢门口,两个背着汉yang造步枪的卫兵笔直站着,见副官赵恒过来,立正行礼。
「陆小姐,吃饭了。」
赵恒推开门,将一只cu陶碗搁在缺了角的木桌上。碗里是糙米饭,饭上盖着两片咸菜与一小块腊rou,冒着热气。桌边还放了一壶凉开水,壶嘴上缺了一块瓷。
偏厢角落里,一张行军床被ca得乾乾净净,铺着一条薄军毯。军毯是灰色的,边角磨得起了mao边。陆抱璞坐在床沿,已经用一盆清水洗净了脸。泥污褪去,lou出一张骨相极傲的脸。眉如远山,眼若寒潭,鼻梁秀ting,chun色因连日奔波而苍白,却棱角分明。她换下了那件撕裂的墨绿香云纱旗袍,穿上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素白棉布褂子,领口浆洗得发ying,却衬得她脖颈修chang,锁骨如镌。洗过的tou发披在肩上,还带着水气,用一gen从柴堆里捡来的细树枝随意挽着。
赵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很快移开。他当兵十年,见过不少女人,却没见过这zhong。不施粉黛,不媚不jiao,像一块被江水冲刷了千年的白石,冷ying、乾净,自带一zhong不容亵渎的距离感。她的眼睛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湘江边见过的碎瓷片,被江水磨得发亮,光洁的表面下是锋利的断口。
「饭放这儿了。」赵恒说,「师座吩咐,陆小姐有什麽需要,只guan开口。」
陆抱璞没看那碗饭。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恒shen上。
「我要一盆清水,一刀生宣,一条乾净mao巾。」
赵恒愣了一下:「生宣?」
「对。生宣纸。如果没有,熟宣也行。再要一支细狼毫,一锭墨。」
赵恒犹豫了一下。这个要求古怪,却不难办。chang沙城里笔墨铺子有的是,师bu後勤chu1也存着一些办公文ju。他点tou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