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从小一起混大，他亦没见过这样的潘绍虎。

阿杰在桶中烧纸，烧各金银财宝，烧如山的宝莲，纸灰烬被火浪托起，在凉风中上扬，像一群黑蝶，飞绕着渡彼岸。

阿杰微红着，三鞠躬，「阿嬷，您放心，我会好好照顾阿晚，一辈不让她委屈，我谢君杰说话算话。」

有话再不能说，有人说灵魂走的时候，听觉是最后消失的，依赖不舍看破红尘这一刻，如果在亲人耳边留下今生最后遗言，他们仍能听见，但阿晚不能说，阿嬷一旦闭，便什么言语也看不见了。

阿杰心痛，帮忙折莲。

潘绍虎跟着去，一张白布将过去的世界永远隔开，生与死的分界其实很单薄，有人不得不启程彼岸，有人仍在此生迷途。

这么小一个。

棺木落葬仰光市郊华人墓园，崭新的石雕墓碑，陈门林氏月娥，祖籍福建同安，从哪里来知了，此后会到哪里去？

不多时，医生来，他们见惯生死，思考措辞的那目光其实已是生死簿上的宣判。

一盘一盘的宝莲，世尊降世时，脚下步步生莲，这些莲，足够阿嬷一路踏莲西行至佛国到世尊边。

潘绍虎走到老人床边，俯在她耳际低语，「陈夫人，放心吧，我会照顾阿晚，我说话算话。」

陈林月娥上要成为一块空白的画布，一个全新的名字，一切都还没有开始。

没有其他亲友，后事从简，潘绍虎已经安排的七七八八，阿晚整个人浑浑噩噩，几乎要大病一场，偏拖着，日夜折纸莲。

阿晚朝里跑，踉踉跄跄。

拿过他的车匙，「你喝这么多，我开车。」

三日后，阿杰方回。

他轻抚她的，好像这样起码能给她一无力回天的安，「没事，别害怕，有大哥在呢。」

她还是不信，不肯信，掀了白布，怔怔凝望，泪无声滂沱，陈林月娥已阖目长眠，再无法与她对视，她握起阿嬷的手，重重的、冷凉的，心脏一但停止，什么都沉淀下来。

顾城隔着几步，车上潘绍虎说阿晚是小杰的女朋友，阿杰那小有女朋友的事他知，没见过。

原先还极力忍着，此时再忍不住，在他前嚎啕大哭起来。

灵魂走了不该发轻？为什么沉重无比。

到医院，医疗团队正抢救，边人来人往，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加护病房外，抬见他来，那模样，腔里心肝脾肺全都一，好似被人泼了化骨，潘绍虎快步走去，想也不想将哭成泪人的女孩揽怀里。

宝莲，功德，阿嬷一世没过过好日，她要阿嬷来世务必投个好人家。

燃香，三人立于墓前，阿晚早哭得没了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