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烦是在他喝到一半的时候进来的。布帘被人整个掀开，那动静大得所有人都抬了tou。进来三个人，走在前面那个很年轻，二十出tou，腰上缠着一条红带子，一进门就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摔。

「韫。」

声音里没有半分客气。那是一zhong喊自家牲口的叫法。程衍握着碗的手停住了。他这才知dao灶台後面那个人叫什麽。

「你们家那块地界，我师父今天要。」

灶台後面没有回应，锅铲还在动。年轻人的声音抬高了半度：「听见没有。」

「听见了。」

「那你出来。」

「我这锅起了就出来。」
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他大概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，站在原地不知dao该接什麽，只好又补了一句：「你不用去武馆，就在这里，圈我划好了。」

他脚尖在地上一划。程衍第二次看见那个圈。今天第二次。店里没有一个人jin张。这是最让程衍不舒服的地方。所有人都停下筷子转过来看，可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「要出事了」，是「又来了」。

「这第几个了。」

「这个月第二。」

「上个月那个是谁。」

「拳馆那个小胖。」

「哦，那个。」

有人乾脆换了个坐姿，坐正了，像在等一出看过很多遍的戏。锅里的东西起了。她把菜倒进盘子，端出去放到该放的那张桌上，然後才把锅铲放下，在围裙上ca了ca手，走了出来。

她走进胜负之域的样子，跟走去添饭没有两样。

「你确定要在我店里打？」她问，声音还是那个给人添饭的声音，「碗会碎。」

「碎了我赔。」

「你赔不起。」

「你——」

「我一天要用四十个碗。」她说，「上次那位也说要赔，赔了九个，剩下的到今天还缺着。」

角落有人笑出声，笑完自己捂住了嘴。年轻人脸涨红了：「那你就认输。」她垂下了眼睛。

「好。」她说，「我认输。」

店里爆出一阵笑。不是嘲弄的那zhong大笑，是那zhong带着习惯的、松散的笑，像大人看小孩又一次没站稳。有人边笑边摇tou，有人喊了句「早知dao了嘛」，然後低tou继续扒自己的饭。

年轻人脸上那gu劲一下子xie了。他大概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，结果一句都没用上。

「你就这样认了？」

「认了。」

「你不问我师父是谁？」

「我不问。」

「……你连问都不问。」

「问了也是认。」她说，「问了还多花时间。」

年轻人张了张嘴，最後哼了一声，把桌上摔着的东西收回去，转shen带着人走了。走到门口他还回tou补了一句：「下个月我还来。」

「下个月我还认。」她说。

布帘落下。她弯腰，把地上那个圈用脚蹭掉了。蹭得很仔细，一点都没留下。然後她回到灶台後面，重新拿起锅铲。火又窜了起来。

「韫姐，我那份还要吗。」

「要。」

「那我再叫一碗汤。」

店里的人继续吃饭，继续说话，刚才那三分钟像被谁整段剪掉了一样。只有程衍还握着那个空碗，坐在门边，一动不动。

＊＊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