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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家园》《卷二拳墟》第17话 一直都在(2/2)

他来解开的那锁,恰恰是韫唯一的命。他自以为的拯救,是杀了她。

这兄妹两个,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替对方挡了七年,谁也没有告诉谁。

他顿了一下。这一段话他大概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几千遍,说到已经不必想就能背来。

「我要把这条脉整个移走。脉走了,这拴了我们几百年的锁就断了。我们一族就自由了。」他的声音颤抖起来,「我算过无数次。我以为只要我能把心凝来、带走,这片地就再也锁不住任何人。我以为我在救我们。」

「我告诉自己,只要我够、够有名,就没有人敢碰这里。」极说,「这是我唯一还能为你们的事。」

「你想想我们这一族。」极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,「世世代代被拴在这一条脉上。走不远,离不开,活不长。爹没活过五十,爷爷没活过四十。我们守着一座能加速修为的宝山,却谁都不准动它一分,然後一代一代,跟着这片末法的天地一起慢慢地死。」

空地上死一样的安静。连那颗晶脉的低鸣,这时候听起来都变大声了。

「那你告诉我。」韫的声音带着哭腔,也带着七年积压的、终於决堤的质问,「你既然……你既然是为了我们!那你当年为什麽要炸开气脉!为什麽要害死爹,害死娘,害死一族所有的人!」

「可我错了。」

韫的呼停住了。

「我以为,」极看着韫,一字一句,像在陈述一个他信了七年的信念,「只要把这条脉移走,你就自由了。你就再也不必守着它,可以离开这片地方,去过你自己的日。」

「她说什麽?」

「因为守脉,」他睁开,那双浅绿的眸里是一不见底的疲惫,「本就是诅咒。」

他的缺席,是另一形式的守。

***

「我是来,」他说,「解开你上那锁的。」

「这些年我一直在找。」极抬起手。那颗黯淡的晶此刻正嵌在空地中央的龙脉上,泛着微光,「终於,我找到了别条脉的残晶,可以当引。这一次,我能把这条脉真正地凝来、移走了。」

极的晃了一下。那是程衍第一次看见他站不稳,也是这座镇第一次看见他们的宗主站不稳。

程衍站在旁边,听着这一句,忽然想起那本夺馆的旧册。一个人可以用一辈的名声当一墙,站在墙外面替里面的人挡。那和韫用七年把自己活成一个不值得看的人,是同一笨法。

「宗主炸的?」

极闭了一下。他闭的时候,那张脸才真的显年纪来。

在极的认知里,凝走这条脉是斩断家族的枷锁,是还韫自由。可他不知,这条脉此刻就是韫的命。

「四十一个。」

那些话像一样在人群里漫开,漫到後面就变了样。有人开始往後退,退到够远了才敢继续听。

「那条脉当时的气还不够,本凝不心。我什麽都没得到。」他望着韫,那目光里是七年都没磨平的、血淋淋的悔,「我只是炸开了它,害死了所有人。我想砸开那锁,结果我亲手把所有人都埋在了锁底下。」

「挡掉几个。」

「那你为什麽不回来认。」

「那是我们家几百年的事。」极说,「我不甘心。」

程衍的心猛地一沉。一个可怕的、他不敢想下去的念在他脑里炸开。他把时间往回推。极七年前走的时候,韫还没有动那个秘术——她是在满门死绝的那一夜之後,为了活下来,才把自己的命接到脉上的。而那一夜,极已经逃了。

「我不敢回来。我没有脸回来。」他的声音几乎碎了,「我只能在外面,一个一个挡掉想动这条脉的人。」

没有人告诉他。这七年里,他们兄妹没有换过一个字。极不知。极本不知,韫为了活下来,把自己的命连上了这条脉。

这样一件事。

「炸开?」

「那是我们家的事。」

极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,看了她一,那一里有一在对帐的味,像他把那些人一个一个记在什麽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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