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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家园》《卷二拳墟》第18话 散进去的人(2/2)

极的开始变得透明。他那一冠绝天下的气、他那绵延千万里的修为、他整个人,正在被那颗结晶飞快地去。他在用自己去填补这颗结晶凝结所缺的最後一分力,让它能稳稳地承住一整条龙脉的气。

承住韫的命。

「记得。」她哽咽着。

太迟了。极的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他最後回过,对着扑来的妹妹,极轻地动了动嘴。

程衍站得够近,看清了那个型。别回。往前走。银白的光最後一次亮起,亮得整条街上所有人都抬手挡了一下睛。

她的命连着这条脉,此刻脉已晶。她整个人的生机,正顺着那颗结晶一分一分地逝。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

没有人回答。而在那片死地的正中央,静静地躺着一颗结晶。它不再黯淡,它通莹白,内里有微光缓缓动,得不像这个世间该有的东西。

韫跪在结晶旁边,已经哭不声了。她伸手想碰,又不敢碰,手指停在离它半寸的地方。

那个抱着孩的妇人把孩的脸自己肩窝里。卖绳的摊贩蹲下去,把手贴在刚刚还是活的土上,贴了很久。石伯站在原地,那条仅剩的手臂垂着,垂得比平常低。

声音很轻,像在跟自己对一笔帐,「它承得住一条细脉。承不住这一条。」

「我带你回家。」

他伸手,将那颗还带着余温的结晶捧了起来。它比他想的沉,沉得他两只手都得用上。

极没有回答。他走到那颗结晶前,将自己的双手了上去。然後程衍看见了一幕他一辈都忘不掉的景象。

韫怔住了,泪如雨下。

「这就是……济世?」有人小声说。

空地中央,一切归於死寂。龙脉的气已被尽。脚下的土地以可见的速度褪成了和蓁那片山一样的、灰扑扑的死。土从边缘开始变,一圈一圈往外推,推过卖饼的摊,推过那些跌坐在地上的人的脚边。

「哥没福气,」极笑了一下。那是他这一趟唯一一次笑,清冷的脸上化开一极淡的,「再吃一次了。」

然後极转过,最後看了韫一。

程衍瞳孔骤缩:「你要什麽——」

程衍在她边跪下。他看着那颗结晶,又看着边这个正在死去的女人。七年的隐忍、一夜的灭门、一个哥哥用命铺的路,全都压在他此刻要的这一个决定上。

「韫。」他的声音抖得厉害,却异常清晰,「撑住。你哥给你铺的路,我来替你走完。」

「我知。」

他张开双臂,朝着那颗正在疯狂纳气脉的晶走了过去。那三十几个素白的弟动了一下,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。

程衍那盒灰在这一瞬间读到了一个他当时完全无暇细想的东西:一缕极其庞大、极其复杂的讯号,没有消散,而是整个地、完完整整地沉了那颗结晶的最。

「我从来没说。」极说,「我怕你以後不了。」

「哥给你的命是条断路。」极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「这一次,让哥给你铺一条能走的。」

没有人呼。整条街上几千个人,没有一个人声。

程衍当时只当那是极的修为溃散前最後的一余波。他要到很久很久以後才会知,那一刻被结晶里的,不只是极的力量。

「哥——!」韫嘶喊着扑过去。

韫哭得说不话。她的手还在那疤上,可她这时候大概已经觉不到痛了。

「会裂。」极说,「气散在半路上,什麽都留不下。」

「承不住会怎样。」

一整条龙脉的气、一个宗师毕生的修为、一个哥哥最後的赎罪,全都凝在了这一颗能被一只手捧起来的石里。

程衍的血凉了。他终於听懂了那句「差多少」的答案:不是差一,是差一整个。

「你那时候老是放太多酱。」

「阿韫。」他轻轻地唤她的名字。那是一个哥哥叫妹妹的声音,跟七年前、跟很多很多年前一模一样,「还记得你小时候半夜爬起来,给我的那菜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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