拳墟那边,程衍还有最後一件事要zuo。
那片被抽乾了气的土地死了。方圆几十里,寸草不生。
镇民们祖祖辈辈住着的地方,一夜之间成了一片荒地。
登霄宗的人第三天就散了。没有宗主的登霄宗什麽都不是,那三十几个素白的弟子在镇外站了两天,最後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。
临走前有一个很年轻的回tou问了程衍一句话。
「宗主他……真的zuo错了吗。」
程衍看着他。那孩子ding多十七八岁,素白的衣服上沾着土,手里还抱着一卷不知dao该jiao给谁的旗。
「他zuo错了。」他说,「可是他不是坏人。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。」
那个年轻人愣在那里,最後什麽都没说,抱着那卷旗走了。
程衍没有能力让死地复活。那超出了他现在能zuo的一切。
可他在武馆那面墙上画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整条街的人挤在院子里看那面墙。
墙上是一条往东的路。哪里有水,哪里的气还活着,哪一段最安全,走几天要在哪里歇——他用家园的资源,把这条路算到了底。
「凭什麽往东。」
「因为东边有水。」
「我姑姑家在南边。」
「南边那条dao上有劫货的。」程衍说,「而且是专抢药的那一批。」
「你怎麽知dao。」
「老杜说的。」
那个人「哦」了一声,不吵了。老杜在这条街上的信用,比任何一张地图都ying。
「那我家的房子怎麽办。」
「带不走。」
「那我的地呢。」
「你的地已经死了。」程衍说,「你留下来守它,它也不会活回来。」
院子里静了很久。然後那个人蹲下去,抱着tou蹲了很久,最後站起来说:「那就往东。」
地没了。可人还在。石伯拄着那条仅剩的手臂撑起来的shen子,站在迁徙队伍的最前面。临走前,他用那唯一的一只手重重地按了按程衍的肩。
「那本册子你带着吗。」
「带着。」
「别弄丢。」石伯说,「往後你到别的地方,人家的规矩跟我们不一样。可是每个地方都有一本这zhong东西,只是他们自己不看。」
程衍把那本册子从怀里摸出来,让他看了一眼,又收回去。石伯这才点了点tou。
「那丫tou。」老人没有问韫去了哪里,他大概什麽都猜到了,「你好好待她。」
「我会。」
「她从小就不会替自己讨东西。」石伯说,「你要记得替她讨。」
阿雀哭得稀里哗啦,一边哭一边还不忘算帐。她那件捡来的衣服袖子太chang,ca眼泪的时候整只手都缩进去了。
「你欠我三天的炸物。」
「我知dao。」
「加上带路那次,五天。」
「你自己说改两天的。」
「那是有名的价钱。」阿雀抹了一把鼻涕,「你现在更有名了,价钱要重算。」
程衍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。他这辈子没有欠过谁的炸物,也没有想过会有人拿炸物当理由,ying要跟他扯上关系。
「我会还你。」
「你要怎麽还。」阿雀吼他,「你都不知dao会不会再回来。」
程衍答不出来。阿雀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说话,自己把那口气咽了下去。
「那你就欠着。」她说,声音一下子小了,「欠着的人不会跑。」
蓁是最後一个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死去的土地。她那座烧了自己一辈子的气去养活的小园子,也跟着这片地一起没了。石tou圈还在,里面的土已经变成跟外面一样的灰色。
「你会难过吗。」程衍问。
「会。」
「那你为什麽不哭。」
「因为它们本来就活不久。」蓁说,「我只是让它们多活了几年。」
她赤着脚,最後回tou望了程衍一眼。那双绿眼睛里有一zhong程衍读不懂的、轻轻的了然。
「她ti内那个东西,」蓁忽然开口,声音轻飘飘的,「很nuan。」
程衍愣住了。
「什麽。」
「我从她shen上走过的时候感觉到的。」蓁说,「不像石tou。石tou不会那样。」
「不像石tou像什麽。」
蓁偏着tou想了一下。她想事情的时候还是那个习惯,赤着的脚会在土上轻轻蹭两下,只是今天那片土蹭起来没有任何回应。
「像一个人在睡觉。」
程衍的呼xi停了半拍。他想起那三天里,每一次她的呼xi快停掉的时候,那颗结晶都会亮起来。
「没什麽。」蓁笑了,那笑容乾净得像初春的第一片叶子,「替我跟她说一声,昔我往矣。」
她转shen,跟着迁徙的队伍一步一步走进了风雪一样的烟尘里。程衍站在原地,没听懂那句话。他要到很久以後才会知dao,那个听得见脉里声音的女孩,在那片死地上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