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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家园》《卷四回栈都》第05话 余数(2/2)

老枢看见了。他没有破,只是把又往前倾了一。

程衍站在那堆亮着微光的死中间,很久没有动。

「你接了吗。」

他顿了顿,浑浊的目光在那一墙手抄纪录上扫过,最後停在其中一叠上。

「你怎麽知我想知。」

程衍没有笑。他想起那两笔「异常未封存」,想起後来每一次回栈都,封存程都比上一次多来的那层对。她一直在收网,他知。

「你早说啊。」她一在旁边那叠箱上坐下来,箱塌了一角,她也没,「我在这里跟你讲什麽四十七秒。」

「余数。」黎歌说。

「司缄。」程衍接了。

「你抢走过司缄手上的人。」黎歌说,「活的。」

老枢笑了。那笑里压着几十年的东西。他伸手把桌上那盏灯往程衍那边推了推,那是一盏用蓄能壳接起来的小灯,光是的、抖的,照到哪里哪里就浮起一层灰。屋太大,这一盏照不满,四面的墙都还泡在暗里。

「它算我们是余数。」他慢慢地说,「好啊。那我们就叫余数。」

那些终端的指示灯还亮着,一明一暗,像很多双睛在暗等他开。

「这名字是你取的。」

程衍的心猛地一动。他想起家园里那个没有名字、只有一个代号的女人。想起她说过,她不记得自己被洗过几次,也不记得自己原本叫什麽。想起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有多平,平得像在报一个跟自己无关的读数。

「是。」老枢没有否认,也没有客气,「这座城把人分成有用的和冗余的。它把我们这些除不尽的零扫这底下,叫我们自生自灭。」

「系统的说法。」黎歌在旁边嘴,「它算完一整座城要多少人、什麽型、摆哪里,算到最後总会多来一对不上的。那一就是我们。」

黎歌在旁边撇了撇嘴。

黎歌从箱上抬起,看了程衍一,又看了老枢一,什麽都没说。

***

程衍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。这底下一整层人,自己叫余数。

「他每次讲到这里都要停一下,等人接。」

「可你们动作得快了。」老枢的神沉下来,撑着椅的边往後靠回去,「封存层那边最近查得很。有一个封存官——」

「打过。」

「它给你们的名字是什麽。」

「我不知。」老枢说,「可你刚才听到原本叫什麽的时候,屏了一气。」

「什麽样的。」

「活的。」

「不是。是我不肯改。」老枢说,「二十几年前有人提议换个好听的,说叫余数像在承认自己是垃圾。我说不对。它算完一整座城,最後还剩下我们。剩下来的东西,才是它算不掉的。」

「你们要动的第一样东西,」程衍听见自己开,「是什麽。」

「她来收我朋友的时候,我把人抢走了。」程衍说,声音低了些。

他一直以为他回栈都是为了问清楚一盒灰。现在他知了,这底下拴着的远不只一盒灰:有一整层自己叫「余数」的人的活路,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的、关於「他到底是谁」的谜,还有一个或许能让初拿回她名字的机会。

他没有答应。可他也知,自己问这句话的时候,就已经往那里伸去了一只手。

「那你该知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异常。」老枢的声音很沉,「而你,程衍,是这座城里最大的一个异常。你一回来,她迟早查得到。」

「如果你肯帮我们,」他说,「有些你想知的事,我们也许查得到。」

老枢和黎歌都是一愣。黎歌那双睛里的红光「刷」地跑了一整。

「我们手上有很多系统想抹掉的东西。」他缓缓地说,「包括一些关於被清洗过的人的纪录。谁在什麽时候被归了零、洗了几次、洗掉之前原本叫什麽。」

屋里静了两秒。老枢和黎歌对看了一。

「你认得她。」老枢盯着他。

「除不尽的零。」程衍重复了一遍。

程衍的呼停了半拍。他站着没动,可他知自己刚才有一瞬间把重心换到了另一只脚上。这事他躲不掉——在拳墟他学会了读别人的重心,回过才发现别人也读得到他的。

「我接了七年了。」

*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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