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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家园》《卷四回栈都》第06话 名字的价钱(2/2)

程衍的心揪了一下。这一年多他看着她一一长人的样,看着她学会停顿、学会说谢谢、学会在饭桌上多摆一副碗;他从来没想过,这些新长来的东西底下还压着一个他碰不到的空。

「我原本的名字。」她终於开,声音很轻,轻得不像她,「在别人手里。」

「你在那座城里没有可撤退的路径。你上一次能走,是因为系统还没把你当成主要目标。」

她把手指收掌心,握了一下,又松开。

讲到那认主封存的时候,初立刻了她最擅长的状态。风险、收益、司缄的动向,她算得比他还快,一条一条报来,语速平稳,中间没有停过。

「我知。」

初沉默了两秒,把这件事收了起来。她在他旁边坐下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坐姿标准得像在等指派,这个习惯她改了一年多,还没改乾净。

「你上有三新的伤。」

「我说请依排程返回。」

这不是他的仗。余数的死活、栈都的两派,本来都不该是他一个路过的人来扛。

她没有说话。那双红的睛望着那片假天空,望了很久很久。然後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颈侧,摸那她自己永远看不见的线。她摸了两下,像是忽然发现自己在什麽,把手放了下来。

他站起。那认主封存的影在他心里,和这叠拿着初的过去当筹码的纸,重重地压在了一起。天上那片他两年前随手画的渐层正好走到蓝的那一段,草坪尽空着,什麽都没有。

「你算不来?」

「我知。」程衍说,「他们也知。」

这个答案程衍没想到。她这一年多回答过他上千个问题,从来没有一次是这三个字。

风每四十七秒重来一次。这一趟他回来,第一次觉得那个循环听起来像个笑话。他在草坪上坐下来,把靴上的灰拍掉,拍了很久,久到他自己都知那是在拖时间。

只是他还不知,那样被系统用三十年、一整谎言死死封住的东西,一旦被他这把「主人的钥匙」打开,会不会连他自己都想把这只手收回来。

「这件事没有数。」初说,「我以为我不在乎。我告诉过自己,初就够了。那是你给的,是我第一个……留得住的名字。」

初抬看他。她没有说「风险七成」,也没有说「不建议」。

程衍笑了一下。他就是为了这对话回来的。

初从坡上走下来,在他旁边站定,没有坐。

「开启後暴的机率於七成。」

然後他讲到那叠纸,讲到「她原本的名字」。

「如果那个人跟你不一样呢。」

「我知。」

「你讲我知的次数,比你实际知的多。」

初停住了。

「那个有毒。」

程衍没有再问。

「那我也想知。」初说,「不知的话,我永远得替她省一格。」

「他们拿那个生火。」

程衍太熟悉她的面了,所以他一就看这一次不对。这一年多来他见过她所有细微的裂:停半拍、顺一个「嗯」、在一句话之前忽然去想。可他从没见过此刻这一。她没有停半拍,她是整个人停了。

「可他们把它拿来、当成一个筹码的时候,」她转过看着程衍,那双红睛里第一次有了一近乎脆弱的东西,「我才发现我原来还是想知的。想知那个在被洗掉之前……活过的人是谁。」

「我去开那封存。」他说。

「你想知吗。」他问得很慢。他决定这件事得由她自己选——他不会替她决定,更不会瞒着她。瞒着就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理的东西,而那正是他最恨栈都的地方。

「你上次说什麽。」

「我等你回来。」她说,「这句话我练过了。上次你走的时候我说错了。」

可初的名字是。

「还有一味。」她皱了一下眉,那是她这一年多学会的表情之一,用得还不是很熟练,「烧过的塑胶。」

程衍把栈都的事一五一十讲给她听。

「墙太窄。」

初沉默了很久,久到草坪上那段循环的风声又走了两。第一走完的时候程衍以为她要开了,第二走完他才明白她不是在算,是在找一句她表里没有的话。

「我不知。」

程衍笑声来,笑到後来睛有。他转往门的方向走,走了几步又回。她还坐在那片草上,仰着看那片假的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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