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」
「有道理个屁。」看客把手一摊,「讲道理谁不会。你身上有几个钱?」
程衍把他从家园带出来的最後一样东西放在掌心里:一枚指节大的金属件,栈都那批古老造物的碎屑,摸起来冰凉,切面在晨光下泛出一层看不出名堂的晕。
看客的笑停了。
他不认得那是什麽——这里没有人认得——可他是个成天在赌局边上混的人,他认得「值钱」。他伸手要拿,程衍把手收了回去。
「……押。」看客说,「三招。三招之後不算。」
「三招。」
老头在旁边慢吞吞地补了一句:「我也押一份。」
「你押哪边?」
「押他。」老头朝程衍努努嘴,「我押的不是拳,我押的是人。这小子讲话的样子,像知道自己在讲什麽。」
***
第一招,青衣的往前踏了一步,尘土扬到膝盖高,圈子外面的人往後缩了半步又挤回来。第二招他出拳,拳风把场边一个孩子的头发吹得往後翻,收拳的时候慢了半息;那半息里,他右肋下方那块光又塌了一次,塌得比前两次更深。
「还有一招啊。」看客在旁边说,声音已经有点得意了。
第三招落下去的时候,对面那个什麽都不会分配的年轻人,一膝撞在了他肋下。
不是因为他看见了破绽。他什麽都没看见,他只是烧得太疯,胡乱撞上去,刚好撞在那个位置。青衣的整个人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,膝盖先着地,接着手撑在土上吐了出来,吐得整个背都在抽。场边安静了半息,接着炸开一片骂声和笑声,铜钱劈哩啪啦落了一地,滚到人脚边又被踩住。
「你他妈站起来啊!」
「站什麽站,人家肋骨都断了。」
「断什麽断,他上个月也吐过。」
老头把最後一颗瓜子嗑了,壳吐在地上,慢慢弯腰去捡自己那份钱,捡得不慌不忙。
看客没有笑。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程衍,看了很久,看到程衍身後,又看回来,喉结上下动了一次。
「你怎麽知道的?」
程衍把手伸出去,掌心朝上。
「我的钱。」
***
那天上午他们吃到了落地以来第一顿热的。摊子就在第二个路口,锅里的汤滚着,白汽一团一团往上冒,把摊主的脸都蒸糊了。面是粗的,汤上浮着一层油花和几段青葱。韫把碗端起来,先喝汤,喝完把碗放下,看着他。
「你昨天不是这样的。」
「昨天我瞎了。」程衍说。
「今天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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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衍想了一下。他在拳墟的时候靠一双眼睛看人怎麽站、怎麽换气,那是硬看出来的,是把自己泡在一个很穷的地方一寸一寸磨出来的;到了这里,那套判准废了。
而他现在有的这个东西不是判准。
是他直接看见了别人一辈子只能靠感觉去摸的那个东西。
他在拳墟第一次见到韫的时候,看见的是「一个没有一个多余动作的人」;今天早上他看见的是她的丹田,收得多紧、经脉里的溪流吸得多快、细到什麽程度、一息进去几条。那两件事不是同一个层级。
「今天不一样。」他说。
「哪里不一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