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合时宜的一声叫。他把木匣盖起来,放回架子上,又把手在袍子上擦了一下。那不是嫌脏的动作,那是一个人在给自己争取时间的动作。程衍看着他的手:那双手很乾净,指甲修得整齐,虎口没有茧,是一双一辈子只握过笔的手。
「你叫什麽。」
「程衍。」
蒋颂把那册薄本又翻开,在最後一页写了三个字,写完把册子收进袖子。
「这一箱东西我带走。」他说,「这个匣子留下。」
邵九抬起头。
「留下的理由我要写在册子上,所以我得问一句。」蒋颂说,「你打算拿它做什麽。」
程衍想了一下。「看懂剩下的。」
「多久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
蒋颂点了点头,好像这个答案比一个具体的数字更让他放心。
***
第二天早上他们走。
又是雾。箱子比来的时候重,抬的人脚步慢了一点,箱角上多了一道新的刮痕。昨天从那间屋子里搬东西的时候撞到门框留下的。两个抬箱子的先出了院门,走进雾里,很快就只剩两个影子。蒋颂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过头,看的是邵九。
「邵九。」
「在。」
「开春潜龙榜。」蒋颂说,「照规矩,混元宗每一院要往总院报一份名册——报上去的人,天道上不上榜是天道的事,但报不报得出人,是院的事。」
邵九的脸色变了。
「三年前你们报的是空的。」蒋颂说,「六年前也是。九年前也是。」他把袖子理了理,「连续四次报空的下院,总院要议废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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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没有人说话。雾把声音吃掉了一半,连那只鸡都没有叫。
「这不是我要为难你们。」蒋颂说,语气还是那麽平,「这条是在册上的。我上个月才把三个下院的卷宗合出去。」他看了程衍一眼,「你们这一院这个月的数字很好看,好看到我今天要写一页很难写的东西。所以我给你们一句话——」
他往院子里看了一圈,看得跟昨天早上一样快、一样有条理。谭铸在炉子边,两只手垂着;费有年蹲在药筐旁,手还插在药里没有拿出来;裴小鸢抱着他那只木鸢,抱得很紧;阿禾躲在门後面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二十三个人。
「开春报名册的时候,」蒋颂说,「你们这一院,交谁?」
他没有等回答,转身走出了那道塌了角的院门。
***
那天上午祖庭没有人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