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色未明。
凛霜峰仍笼罩在一片清寒之中,夜里落下的积雪覆满石阶,远chu1山峦隐在云雾之间,天地寂静,唯有寒风掠过枝tou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谢凛一如往常,在卯时之前起shen。
他推开房门时,院中的梅花正开得极好。
那株梅树生在ting院中央,枝干苍劲,斜斜伸向覆雪的天空。红梅点缀在白雪之间,花ban上凝着薄霜,既不显jiao弱,也不失清雅。
他垂眸看了一眼,随即转shen,取过置於石桌上的chang剑。
剑名照寒,它感受到主人的召唤,chang剑出鞘,清越的剑鸣划破清晨的寂静。
谢凛的shen影随剑而动,白衣掠过ting院,衣袂翻飞间,剑锋已划出一dao清冷的弧线。
他的剑并不急。
起剑时,风尚未动;剑至半途,枝tou积雪才被带起;待他收势,飘散的雪花方才悠悠落下。
一招一式,看似简单,却没有半分多余。
照寒在他手中彷佛有了自己的意志,时而轻灵如风,时而沉静如山。剑锋所至,寒光掠过枝叶,却不曾伤及一朵梅花。
忽然,山风穿过梅林。
枝tou积雪簌簌落下,无数红梅随风而起,混着细雪在半空飞旋。
谢凛足尖轻点,shen形掠过石阶。
那一瞬间,满院梅雪彷佛都被卷入了他的剑势之中。
人影晃动,白雪纷飞,红梅旋舞。
白衣在风雪间穿行,照寒划过chang空,剑锋映着晨光,宛如寒冬里一dao不染尘埃的liu光。
可每当剑锋转向,梅花便恰好随风掠过;每当剑势收敛,纷飞的雪便缓缓落回枝tou。
彷佛他不是在舞剑,而是在这片天地之间,寻找着某zhong恰到好chu1的平衡。
最後一式落下。
谢凛收腕回shen,照寒斜指地面。
ting院重新归於寂静。
唯有几片梅花尚在半空盘旋,迟迟不肯落地。
他抬眸望向枝tou,正yu再次起剑,shen後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。
房门被推开了。
陆妄醒了。
他昨夜睡得并不安稳。
陌生的床榻、陌生的屋子,以及那座怎麽也想不起过往的玖湘村,都让他难以真正安心。
直到清晨,一阵隐约的剑鸣传入耳中,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起初,他只当是外tou有人在练剑,可那声音清越而悠chang,彷佛有什麽东西轻轻敲在心上,令他不由自主地坐起shen来。
他披上外衣,穿好鞋袜,循着声音走出房门。
然後,他看见了谢凛。
少年站在门边,脚步忽然停住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一时忘了自己原本想zuo什麽。
满天飞雪之中,谢凛正持剑而立。
红梅随风飞舞,雪花绕着白衣旋转。那人shen姿tingba,眉目清冷,手中的chang剑每一次挥动,都像是与风雪有着某zhong无形的默契。
只是独自站在梅树下,安静地练着剑,然而,正是这份寻常,让陆妄看得出了神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。
以前,他总觉得剑是用来伤人的。
剑锋锐利,可以击败敌人,也可以保护自己。
可谢凛的剑,似乎不只是如此。
剑锋掠过枝tou,积雪簌簌而落。
谢凛没有停下,也没有刻意改变剑势,只是手腕微转,照寒从纷飞的雪花间穿过。
一片红梅恰好落在剑锋前方。
陆妄下意识屏住呼xi。
他以为那片花ban会被剑气斩碎。
然而,剑锋偏转了些许。
梅花ca着剑刃飞过,轻飘飘地落向远chu1。
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。
可陆妄看见了。
他忽然想到,谢凛明明可以斩断那片花ban,却没有。
不是因为zuo不到。
这个念tou浮现时,陆妄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他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这样想。
明明只是练剑而已。
明明那片梅花与他毫无关系。
可不知为何,他竟觉得,那片花ban能够安然落下,本shen便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他继续看着。
谢凛再次起剑。
这一次,剑势忽然转急。
寒光穿过漫天飞雪,白衣随之掠起。枝tou的梅花被风卷向高chu1,又在剑势收敛之际,缓缓散落。
陆妄的目光追随着那dao剑光。
他看见雪被风带起,看见花ban随气liu转向,也看见谢凛每一次出剑之後,周遭的一切都会产生细微的变化。
前一刻的动作,牵动着下一刻的景象。
风起,雪落。
剑出,花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