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舒站在chang廊尽tou的bi灯下,盯着萤幕上那行冰冷的字,呼xi微滞了几秒。
他迅速抬手看了一眼腕表。
19:45。
这场私房菜的晚宴才刚开席半个多小时,热菜才上一半,主创和前辈们的兴致正nong1。
如果是平常那些无关jin要的饭局,他大可以直接找个藉口抽shen离席。但今晚不同——这是他亲自设宴、打着「给各位前辈与同仁赔罪」名义补办的庆功宴。要是吃到一半正主儿又匆匆告辞,哪怕他说辞编得再漂亮,落在有心人眼里,也难免落个「表面周全、实则敷衍慢待」的口实。
在外面省心、滴水不漏,是先生立下的铁律。
顾云舒shenxi了一口气,飞快在心底盘算着时间线:
现在差一刻八点,整场宴席节奏如果由他巧妙控场,九点一刻左右进入尾声,九点半之前结帐、将各位老前辈与导演妥帖送上车。
从东三环这家私房菜馆出发,夜间九点半的京城环线路况渐渐平缓,开车到西山guan制区大约需要五十分钟,进山再经过两dao安检岗哨,顺利的话,十点三十五分左右就能抵达西山主宅门口。
距离先生抵达的十一点,还能富余出二十几分钟。
这点富余的时间,足够他脱下满shen酒气的常服、洗净shen子、推好药膏,规规矩矩地跪伏在起居室的地毯上,迎候先生的车驾。
时间卡得很jin,容不得半点差错,但……来得及。
顾云舒指尖在加密手机的键盘上迅速敲下两个字:
【收到。】
按下发送後,通讯记录瞬间自动焚毁归零。
他将手机妥帖收回西装内袋,走到洗手间的大理石台前,拧开冷水龙tou掬了一捧凉水拍在发tang的面颊上。冰冷的水珠顺着他修chang的脖颈hua进米白色的高领衫里,激得他神经猛地一醒,腰tunchu1隐隐残留的酸痛也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清晰无比。
三天。
先生竟然隔了三天就再次召见。
难以言喻的恐慌伴随着隐秘的震颤在心底jiao织翻涌。先生为什麽会突然折返?是临时改了行程,还是文宣口、或是他shen边这几天的动向又出了什麽他不知dao的纰漏?
顾云舒抽出一张雪白的ca手纸,将水痕仔仔细细拭净,重新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。
镜中的人面色红run微醺,眉眼温runhan笑,看不出分毫即将赴shen渊的惶恐。
他shenxi了一口气,推开洗手间的门,迈着从容沉稳的步子重新走回热闹喧嚣的包厢。
「陈导,李老师,实在不好意思,接了个家里的电话耽搁了片刻。」
顾云舒推门而入,脸上带着恰到好chu1的歉意与温和,顺手招来候在门边的服务生,语调轻缓却极有技巧地加快了席间的节奏:
「後厨那dao招牌的清蒸鲥鱼和松茸ji汤可以起锅了,趁热给各位老师端上来。今晚大家多喝两盅,咱们把酒言欢,好好热闹热闹。」
他端起手边的温热茶汤,重新周旋在各位前辈与同僚之间,言笑晏晏,斟酒布菜,滴水不漏。表面上是名利场里光鲜夺目的温run戏骨,可藏在西装袖口下微颤的指尖,和那双时不时极其隐秘地掠过腕表的眼眸,却在无声地倒数着自由的最後分秒。
坐在顾云舒左手边的女演员叫姜黎,三十出tou,童星出shen,两年前刚凭一bu文艺片斩获金ji最佳女pei。
在这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摸爬gun打二十年,姜黎那双眼睛毒得很。她不像那些只会看脸和咖位的新人,她是真正懂戏、也懂看人的老江湖。整bu《shen渊之下》拍了五个月,她跟顾云舒对手戏最多,shen知这个男人在镜tou前有多惊艳,在私底下又有多「完美」。
完美得近乎非人。
顾云舒推门回席的那一瞬,旁人只看见他chun角温和谦逊的弧度,听见他对後厨cui菜的妥帖安排。可坐在他shen侧的姜黎,却min锐地捕捉到了几chu1极细微的破绽。
他走进来时,左脚落地的力dao比平时轻了半寸——他在下意识避开腰kua发力的钝痛;他刚洗过脸,额角的碎发微shi,高领羊绒衫的领口chu1隐隐透着一gu仓促用冷水压下去的微凉;最重要的是,当他拉开椅子坐下时,右手端起茶杯的指尖,在骨瓷边缘极轻微地僵停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