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曜没有躲。

卷面最後浮一句话。

因为他知，这次灵曜是真的要走了。

金字微微一亮。

只有一意，像昨夜饼剩下的温度。

这才请灵曜撤去临时隔离。

钟心，守夜自己送来一句低沉的话。

「那便继续查。」

「万两悬赏尚未查到正式撤销的令。」

晨光已经照满白灯城时，它回到顾小满的摊前。

顾小满。他忽然记起，这一日一夜里自己最常听见的，不是那句威风的「本卷不认主」，而是「先问它愿不愿意」。

今日的白灯城仍有没修好的、没查完的案、没人愿意替别人活一辈的难题。

而在另一没有白灯的世界，一座楼外的光幕正反覆闪烁。

梁度的名供述与祁雁自己的谎报覆书，都在卷宗里。谁改装片、谁签发守约文书，十年前那场火究竟因何延误，仍没有答案。

灵曜想起初见时那块牌，想起三文摊税，想起缺铜铃自己响起的细声，还有守夜第三声响过之後，那些终於敢说累的。

祁雁看着灵曜。

改成「已允」。

「我会记得。」

少年咧嘴笑了，却很快收住。

摊上那只缺铜铃忽然自己响了一声。

「能。」

一阵晨风掠过，白金卷便在光里摺成一，随後消失。

「让他。」

「若想买真古玉，往前走两条街；若只想拿来压纸，这块倒很合适。」

回声片也轻轻补上一句：「我只替它传原话。」

「若又有人来抢你呢？」

他伸手，又在半空停住。

机关没有重新咬合。

但总旁仍挂着一份长长的待办簿：城南铜待修，等归的挂钉待，北坊两枚铜片待问、待修，各坊明夜的值守名单还要重议。

灵曜向它们各自示意，没留下一纸新契，更没要求谁永远为它守城。

「你终於知，自己守的是什麽了。」

少年回过神，抬手扶正了「失待领」的木牌。

没有认主金光，没有天命烙印，也没有谁的名字被刻上卷面。

「好。」

「那我不会替你写一定回来。」他说，「不过我会记得，你来过。」

「往後有人捡到东西，可以寄在这里。领的人得先证明是自己的，若东西自己会说话，就先问它。」

这次，没有人从天而降替他生意。

「以後还会回来吗？」

他说得理直气壮。

「来看看！假货是真的假，价钱也是真的价！」

「不过在问你名字之前，本卷还有个问题。」

「别记成欠债。」灵曜答，「记得下次有人说不愿意，你们先听清楚。」

少年的指尖轻轻落在白金玉轴上。

「是。」

「不是你。」顾小满说，「是别人说不时，也有人肯听的地方。」

「若想问问题，先问人家愿不愿意答！」

灵曜看了许久。

顾小满转看见灵曜，立刻把铜钱攥。

灵曜飘起来，没有留下可供召回它的符印。

「不知。」

只有这个少年，从第一天起，便先问它愿不愿意。

1

空中，忽然展开一角白金卷面。

「谢谢你。」顾小满说。

她没有伸手去碰卷轴，只像面对一位帮过忙、也即将离开的同行，郑重拱手。

「看得见。」

她低低问了一句：「真的没有人看得见我吗？」

祁雁愣了一瞬，终於笑了。

「能碰你一下吗？」

叮。

1

「你看！我不靠万两悬赏，也卖去了！」

——第一卷《这卷轴真的不值钱》完——

「你要走了？」

「查无此人。」

卷面只浮两个字。

1

少年正在替一个买家解释，手里那块玉佩真的是仿制的。

1

「你愿意跟我说话吗？」

他从前总怕客人不买，恨不得把所有好话说满；现在才懂得，有些答覆就该空着，不能为了好听，偷偷补上一句保证。

但有人会问，有人会答，也终於有人肯把没得到的回答留白。

顾小满站了很久。

「恭喜。货总算卖给了愿意买的人。」

他将那块「失待领」的木牌放到光能照见的地方，下面多摆了一只乾净的小木盒。

「顾小满，自己的日，自己过好。」

买家看他一，居然真付了钱。

顾小满将新买家的钱仔细收好，对下一位路过摊前的人招呼：

它曾在许多地方见过有人跪着求神认主。

人群来去匆匆。站在光幕前的少女一次次伸手，指尖却穿过了对准她的辨识光线，没有留下任何纪录。

「白灯城欠你一声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