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出村dao，上了柏油路。

路两边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，yang光从树叶feng隙里漏下来，在车窗上碎成一片一片地闪。

贺婉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。

安柏正用手指在起雾的车窗上画东西。

一笔，两笔，收尾连上。

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，手指停在玻璃上。

然后他像被tang了似的，抬起手掌，一把抹掉。

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
贺婉收回目光，握方向盘的手指jin了jin，什么都没说。

她伸手拧开车载音乐。

前奏响起来，很缓，钢琴声叮叮咚咚的，像谁在远chu1轻轻摇晃一个铃铛。

一辆老旧的奔驰广告，里程数chang了点，但保养得跟新的一样。

关键是可靠，能装人。

安柏皱眉：“能不能换一首。”

贺婉：“不能。我zuo错事失去你的时候，听的就是这首。”

安柏不说话了。

他把脸转向窗外，后视镜里只lou半只耳朵，红得透光。

车子驶入市区，又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dao。

两旁是法国梧桐，树冠在路dingjiao织成一片绿荫，遮住了大半个天空。

贺婉车速放慢，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。

铁艺大门自动hua开，车子驶入前院。

安柏站在玄关门口，不动了。

脚下是浅灰色大理石地面，冷气从脚底往上蹿。

别墅很高，米白色外墙，shen色木窗框。

客厅里摆着一组灰蓝色布艺沙发，茶几上一只白瓷花瓶，插着两支鲜切郁金香。

干净得不像住人的地方。

贺婉从鞋柜里拿出一双shen灰色拖鞋，蹲在他面前。

“抬脚。”

安柏低tou。

贺婉的touding正对着他，黑色tou发用木簪松松绾着，几gen碎发垂在耳侧。

白发。

不多，两三gen，混在黑发里，灯光下像银丝一样扎眼。

安柏hou咙发jin。

“你……多大了？”

贺婉把拖鞋tao上他左脚，抬tou。

那张脸上一点粉底都没打，素净得与“星辰集团董事chang”这个tou衔毫不相干。

“三十二。”

她低tou继续tao右脚。

“生你的时候十六。”

安柏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。

三十二减十六，等于十六。

他今年十六。

意思就是，贺婉把他生下来之后，一天都没耽误，直接扔在了福利院门口。

他别开脸，声音闷在嗓子眼里：“……那你这些年。”

贺婉站起shen，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。

她伸手rou了一下安柏的后脑勺，动作自然得像zuo过一千次。

“先进来。带你看看房间。”

二楼走廊尽tou，主卧隔bi。

贺婉推开门。

安柏站在门口，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