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上，指尖在他后颈的胎记上轻轻画着圈。

他的嘴，在伤疤上来回碾。

“不烙。”她哭了来，脸埋在他汗的发，声音碎得不成样，“不烙你。妈舍不得。”

他咙里的声音沙得像哭哑了的弦：

“这样我就永远是你的人了。”

他整张脸煞白，冷汗从额下来，嘴不停地翕动，两只手在黑暗里胡抓，像要抓住什么上就要碎掉的东西。

安柏倏地睁，双猩红如血，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两粒黑。

“你骗我。你明天起来会不认我……你现在就把我的手腕烙了。”

“啪！”

安柏绷的一下来。

安柏满意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手臂横过她腰，勒得更。

“妈……”

他抓到了贺婉的手腕，力气大得吓人，指甲抠她的里。

她张开双臂，把他死命抱怀里。

贺婉吓得缩回手。

欠他的，还不完了。

贺婉僵住。

“你打啊。”他笑起来，猩红的底像烧着地狱的火，“再打重一。你越打我，我越知你真的要我。”

贺婉听着他像在说梦话，又像在下最后通牒。

“宝宝，醒醒！我在！妈在这儿！”

贺婉心震，反手甩了他一掌。

贺婉浑颤抖。

她知他病了，是一从婴儿时期就在骨里的病。

窗外天边还没有光，屋里是得化不开的暗。

她没能治，反而亲手浇它生发芽。

安柏忽然开始发抖。

“不烙就不烙。但明天，我哪儿也不去。你上班带着我。”

她在心里叹气。

贺婉猛地一下坐起来，把安柏整个人揽怀里，用力拍他的背。

他盯她的睛，一字一顿，带着十六年没散尽的疯：

过了很久，他才闷声开：

他没有再说话。

“别关门……别把我丢外面……妈……妈——”

“妈，拿铁丝来。烧红。”

安柏仍着气，底的惊惧渐渐退去，映来的却是一更烈的偏执。

凌晨两。

次把它握在手里时判若两。

安柏脸偏向一边。他慢慢转回来，嘴角渗一丝血，睛却亮得惊人，像是等这一掌等了很久。

“带你。去哪儿都带。”

“我在。”贺婉捧住他的脸，鼻尖抵着他的鼻尖，“我哪儿也不去。再也不把你丢下了。”

两个人的呼渐渐同步，像一条河，在夜里慢慢淌向不可知的明天。

他直直盯着她，像还没从梦里来，剧烈起伏，脖颈上的青都暴起来。

抱得那样，像要把他回自己里。

她看向他的睡脸，冷淡的廓在睡梦中柔化了几分，像极了那个在福利院门把同心锁在心的男孩。

“就像你当年一样。”安柏把她那截有伤疤的左腕举到自己边，伸，狠狠过那圈增生凸起的疤痕。

她的手落下去，不是打他。

他把脸重新埋她，像回到那片永远温的故乡。

她熟悉这个梦魇，从他刚接回来那阵就常发作。

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，将她的手在自己疯狂动的心上。

她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拨了一下，睡熟的少年无意识地哼了一声，它竟又轻轻弹了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