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祯四岁上出了一场痘疹,烧得浑shenguntang,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。绍怜跑去正院求舅母请个郎中,舅母在里tou抹骨牌,只推说忙。她便ding着毒辣的日tou跪了足足三个时辰,魏家上下竟无一人出来看一眼。
也是合该有事。那日恰逢高骅调任都督府chang史,念着旧日与桓容卿同窗之谊,绕dao来魏家探访故人之子。一进门便见个小女娘跪在日tou底下,瘦得一把骨tou,脸晒得通红,人已经有些打晃了。
高骅问明缘由,脸色登时沉了。他二话不说差亲随去请军医,自己大步liu星往偏房走,推门便是一gu霉shi气扑面,屋里tou黑黢黢的,床上蜷着个高烧的小儿。
军医guan药施针,忙到掌灯时分,桓祯的热才退了些。绍怜方才一直撑着,这会儿见弟弟睁开眼了,心神一松,自己反倒眼前一黑栽倒在地。
高骅把魏家老爷叫来,斥魏家人薄待故人骨血,声色俱厉。魏家惶惧,方腾出一间小院,又拨了仆妇伺候。
桓祯高热甫退,便挣着下榻,赤足蹑至阿姊枕畔。绍怜昏卧未醒,他伸小手去探她额角,tang得指尖一缩,泪珠子便啪嗒啪嗒砸在褥子上。
他忽地转shen,一把攥住高骅的袍角,仰起脸来问:“伯伯,我要怎么样才能保护阿姊?”
高骅愣了一瞬,不由ruan了声气,蹲下shen摸了摸那颗mao茸茸的脑袋:“有高伯伯在呢。往后吃穿用度、延医请药,都有高伯伯替你们zuo主。”
话音未落,桓祯猛地抬tou。
那双眼里哪还有半分泪意,墨沉的瞳仁shenchu1寒光一闪。
“不。”他咬牙切齿,狠厉dao,“我要自己保护阿姊。”
他不愿阿姊日日设法觅食,不愿阿姊偷立在学堂窗下听讲、归而复授于他,不愿表亲欺凌他们、而他yu还手时反被掀翻在地,不愿chang久地被阿姊护在shen后。
高骅与这小狼崽子四目相对,见他眉眼昳丽,chun角点痣,几近女相,与桓容卿并无几分相似。
应当是随了母亲罢,他怅惘了一瞬,心dao:容卿,你这儿子跟你一点都不像呢。
高骅的插手让姊弟俩的境遇好上了许多。桓祯非要随高骅学武,绍怜瞧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,心疼得直抽气,可见他偏是个犟zhong,也只好由他去。她自己则入了高骅夫人窦迎办的女学,习字读书,兼学些女红中馈。
姊弟两个每晨偕往高府。桓祯shen量蹿得极快,十岁上齐绍怜鼻尖,十一岁便与眉齐,十二岁竟反超出半个tou去。
锦官城暮色里,石板巷中常现两dao并肩而归的背影。前tou少年肩背渐宽,后tou女郎纤腰一捻。少年走不几步便驻足回望,候得阿姊近前,劈手便夺过她怀中书箧。女郎探臂去抢,他高举过ding,偏叫她够不着。女郎恼了,抬手敲他后脑,他便缩着脖颈笑,chun角小痣一lou,满张脸漾开一层妖里妖气的艳色来。
——
桓祯chang到十二岁,依旧与阿姊同榻而眠。绍怜似乎也不觉有甚不妥。
他自襁褓里便离不得阿姊,从前只一间偏房,姊弟两个挤在一chu1,冬夜衾薄,便偎着彼此取nuan。后来虽得了两间房的院子,tou一晚桓祯抱枕立于绍怜房门口,可怜babadao“阿姊我睡不着”,绍怜便掀开被角放他进来。
他们本就该如此。
一日,桓祯才随高chang史演武毕,汗shi重衫,ma不停蹄地奔去寻阿姊。女学早散了学,却闻院里传来一阵笑谑声,中间夹着绍怜羞怯的低唤:“伯母,这……”
他立在月dong门外正纳罕,窦迎已瞥见了他,拊掌笑dao:“哟,祯哥儿来得正好!快来瞧瞧你姊姊。”
桓祯抬步入院,脚步蓦地一顿。
只见绍怜立在廊下,shen上着一件西域样式的朱砂红窄袖小衫,一条帔帛从臂间绕过,领口开得极低,lou出两痕锁骨与一截雪白的xiong脯;底下是一条鎏金绣花chang裙,裙腰松松挂在kua骨上,肚脐chu1luo着一片莹run的肌肤。
她赤着一双莲足,踏在青砖地上,分明是不惯的,偏生颊上染着两团红yun,活脱脱是bi画上走下来的飞天。
旁边石桌上搁着一ju描金漆匣,盖儿半敞,里tou尽是些西域奇巧物事:琉璃盏、瑟瑟珠、gui兹香料、于阗玉环,还有几卷画轴。
——原来高家chang子高敛不日前出门西游,这些皆是自安西都护府一路寄回来的。
窦迎见桓祯发怔,笑着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