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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缺爱(2/2)

他有时候会把自己缩成一团,膝盖抵着,两只胳膊环住小,环得死。那样,好像就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。

他练得很熟。熟到后来,连他自己都以为,他是不会哭的。

白天还好。白天有学上,有活,有正当理由把自己得满满当当。怕的是晚上。晚上那间小屋,灯一关,黑暗就整个压下来,压在他上。

他这么想着,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,就被自己填上了。填得很结实。

他甚至想过,班里那个总从背后推他一把的男生,哪天真把他抱住,他大概也不会推开。

树是凉的,也是的,硌着他的颧骨。有一土腥味,混着树那苦丝丝的气儿,往鼻里钻。

扛什么呢,他也说不清。只是打从搬那个屋檐底下起,他就懂了:所有的事,都得自己扛。摔了,自己爬起来,先抬看看有没有人瞧见;没人瞧见,就拍拍土,接着走;有人瞧见,还得先笑一下,表示我没事。被说了,低着应一声"知了",回屋把泪憋回去,憋到发酸,再用力眨两下,就没了。

他不要成为那个着面、冷到骨里、把情当易的怪。他不要谁为他哭得稀里哗啦,他却连一心疼都没有。不要。

那又怎样呢?

那时候,他心里涌起一古怪又烈的冲动——想把这棵树,这另一个温的、不会离开的,抱自己里去,想把它碎了,自己的骨血里。

他答不上来。他也不能答。

母亲的也行。哪怕只是路过时顺手在他背上拍一下,哪怕只是那句"你要"说的时候,手能落在他的上。

来来去去,闹闹,谁也不会陪他走到,但也从不会真正地孤独。这样,就好。

如果人生真的只有这短短的一辈,为什么不让自己快活一?反正固有一死,早晚都是那么一捧灰,那好歹,也得把这一遭,尝滋味来。

他记得很清楚。老家院里那棵老槐树,又又糙,树硌得他生疼。他把两条胳膊环上去,脸贴着那糙的树,拼了命地、死死地抱。

继父的也行——哪怕喝多了酒,糊里糊涂把他当儿搂一把,说一句"这孩不错",他大概能记一整年。

过最多的一句话。

有时候,他觉得自己和父亲之间,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冰。他怕,怕哪天一个不注意,那层冰就碎了,自己和那个男人,就分不清了。

于是,小小的郁草只能自己扛着。

是偷偷去的。他怕撞见人。撞见了,人家要问:你抱树什么?

一个人,两个人份的安静。

他给自己定的规矩很简单:不给承诺,不占人家,不骗人。你情我愿,好聚好散,谁也别指着谁。这样,谁也伤不着。

没有人抱他。

他边,会一直有人在的。

郁草抬脚,继续往前走去,影在后拖得很长。

但这些,他如今也懒得再去究了。

隔有动静——电视的声音,笑了一声,又停了。他睁着躺在黑暗里,听得见自己的心,也听得见自己的呼。

他无比渴望一个拥抱,谁的都可以,随便谁的都好。

反正横竖都想不明白,那就别想了。

那孤独,无排解,却又像洪猛兽一样,在他心底泛滥成灾。

无奈之下,郁草偷偷跑去抱树。

可现在呢?现在他也仍不太懂自己。

可偏偏,他没有选择。

也许,这一辈,都不会有谁一直留在他边。

他唯一笃定的是——他不想变成他父亲那样的人。

郁草想,他不愿意负责,是怕负不起那个责,怕自己终究会变成那个人。但他也不想伤害任何人。这两件事,在他心里,是能共存的。

这样,也许就不那么冷了。

郁草直到今天也不确定,自己这到底算不算缺。他不知。他也早就决定,不去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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