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到山下已有几日,江清墨渐渐习惯了巷子里的热闹。
阿沅喜欢得不得了,白日去巷口找几个孩子玩,回来便蹲在院子里zhong薄荷,弄得手上shen上全是泥。
江清墨嘴上嫌她淘气,见她一日比一日爱笑,心里倒踏实了不少。
这日傍晚,她端着木盆出来倒水,巷口的歪脖子枣树下围着几个妇人,正说得起劲。
“我昨儿才从京城回来。”王家嫂子摇着扇子,“英国公府明日要办消夏宴,听说水亭里挂了上百盏琉璃灯,京里有tou有脸的人家都收了帖子。”
“好端端的,办这么大的宴席zuo什么?”
“明面上是庆贺英国公升任刑bu侍郎,实际上嘛……”王家嫂子故意卖了个关子,“沈老夫人想给儿子挑媳妇呢。”
江清墨握着盆沿的手一顿。
英国公府。沈晏寻。
看来他已经平安回京了。
她不自觉松了口气,随即又听见旁人问:“英国公还没成亲?我记得六年前,不是娶了宰相家的千金吗?”
“没成!”王家嫂子一拍tui,“那可是宰相家的女儿,眼高于ding,说他夜夜留宿平康坊,宁死也不肯嫁。”
几个妇人啧啧称奇,越说越热闹。
江清墨却听得怔住。
她一直以为沈晏寻早已娶妻,或许连孩子都有了。
原来那门亲事竟没有成?
还想再听两句,又觉得自己可笑。既已打定主意不再相见,还guan这些zuo什么。
她把剩下的水倒进沟里,转shen回院。
他娶没娶亲,都与她没有关系了。
——
翌日傍晚,英国公府门前车ma盈门。
宴会在府内的水亭举办,四面都挂着琉璃灯,映得半池水波粼粼。
隔岸丝竹声不断,侍女端着冰盘瓜果往来。男宾坐在东侧,女眷则隔着水亭另一tou的花架落座。
沈老夫人坐在女眷上首,正笑着与几位夫人寒暄。
沈晏寻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他穿了件月白暗纹袍,原是极温run的颜色,却还是压不住那gu子肃杀的冷意。
“英国公来迟了,当罚一杯!”有相熟的官员笑着举盏。
“刑bu还有犯人要审。”沈晏寻在席间坐下,淡淡dao,“怕酒喝多了,下手没个轻重。”
那官员笑容一僵,忙把酒盏收回去,旁边几个原本凑着热闹要起哄的,也悄悄把shen子缩了回去。
沈晏寻天生不爱说笑,气场yin冷,又常年在刑bu当差,是出了名的活阎王。那些文绉绉的官员见了他,总不自觉害怕。
沈晏寻坐在东首,姿势不算端正,shen子微微后仰,一条tui随意搭着,左手搁在膝上,右手端着杯子。烛火落在他脸上,映出他ting直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。
他垂着眼喝茶,眼角余光瞥见母亲正与几位夫人说话。
她面上笑意和煦,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一眼,shen旁还坐着几个jing1心打扮的年轻娘子。
今日这场宴席为何而办,他心里明白。
不多时,gong里又来了内侍,奉上皇帝皇后赐下的御酒。
众宾客忙起shen谢恩,待内侍走了,席上的话tou便更热闹了。有人说沈家圣眷正隆,有人夸沈老夫人好福气。
沈晏寻听着,只慢慢饮茶。
女眷席上,自他入亭,在场娘子们的目光便没离开过。
他这张脸,在京城是出了名的。
就算人人都知dao他风liu成xing,却还是忍不住被他那张出挑的脸xi引。
娘子们私下议论,说他这模样,满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来。
典巧云今日也来了,她穿了件鹅黄衫裙,发间簪着新打的金钗。听说沈晏寻前些日子受了伤,特意挑了碟鲜果,鼓足勇气走到他案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