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二日,下午两点零八分。
陆子舟盯着萤幕,眼球布满血丝。他已经在座位上连续坐了六个小时,中间只上过一次厕所,喝了两口温水。从早上八点到现在,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份该死的参考文献列表。
两百一十七篇。这是他的硕论初稿里总共引用的文献数量。每一篇,他当初都是按照APA第七版的格式,一字一句手动输入的:作者姓氏、名字缩写、年份、标题、期刊名称、卷号、期号、页码、DOI。他花了整整两个礼拜,把两百一十七篇文献全bu整理得整整齐齐,连标点符号都反覆确认过。
然後,昨天下午四点五十三分,他收到期刊编辑bu的来信。
「亲爱的陆先生,感谢您投稿至《应用计量经济学报》。经初步审查,您的稿件格式需改为IEEE格式後方可进入正式审稿liu程。请於七天内完成修改。谢谢。」
他把那封信读了三遍。然後他打开,搜寻「格式差异」。搜寻结果tiao出来的瞬间,他的胃袋发出一声沉闷的、预示着灾难的咕噜。
&用「作者,A.A.年份.标题.期刊名,卷期,页码.」
&用「A.A.作者,“标题,”期刊名,vol.卷,no.期,pp.页码,年份.」
不只是标点符号的差异。作者名字的位置、年份的位置、标题的引号、期刊名的斜ti、卷号和期号的呈现方式——全bu要改。两百一十七篇,每一篇都要重新输入。
他从昨晚八点开始改,改到凌晨两点,改了六十三篇。今天早上八点继续,改到现在下午两点,又改了八十四篇。总共一百四十七篇。还剩七十篇。
但他的眼球已经开始抗议了。那zhong乾涩的、灼热的、像被砂纸磨过的感觉,从眼眶shenchu1蔓延到太yangxue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重复着机械式的动作:选取、删除、输入、选取、删除、输入。他的颈椎发出细碎的喀喀声,肩膀僵ying得像两块石tou。
「学chang,你要不要休息一下?」晴萱从隔bi探过tou来,看到他的脸色,吓了一tiao,「你的眼睛——」
「我的眼睛怎样?」
「红得像兔子。」
陆子舟眨了眨眼。眼前的世界短暂地模糊了一下,又恢复清晰。他低tou看了看萤幕右下角的时间:下午两点零九分。他已经连续工作六个小时,血糖大概降到了一个危险的低点。他伸手摸了摸口袋——没有饼乾。抽屉——空空如也。他想起那箱燕麦bang,但昨天晚餐已经吃掉最後一gen了,今天早上急着改格式,连早餐都没吃。
他的手指开始发抖。这次不是愤怒的抖,是低血糖的、生理xing的、无法控制的细微震颤。他打错了一个字,删掉,又打错,又删掉。萤幕上的IEEE格式文献在他眼前扭曲成一片模糊的黑色线条。
「阿坤,」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,「你抽屉——」
「没有。上礼拜就被你吃光了。」
陆子舟闭上眼睛。他需要糖。需要热量。需要某zhong能让他撑过剩下七十篇文献的东西。他想起後门那家烧饼店,想起老油条,想起花生汤——不对,他想起的是更jing1确的东西。老油条包麻糬。裹满花生糖粉。peinong1花生汤。
他站起来。
「学chang,你要去哪?」晴萱问。
「出去一下。」
「你文献还没改完——」
「我知dao。」他拿起外tao,语气带着一zhong学术论文结论般的庄严,「但我现在的血糖nong1度,已经低到无法进行任何有意义的认知活动。我需要向神经元直接guan注纯净的ATP算力。」
晴萱拿出记帐本:「你这个月已经超标——」
「回来再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