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十六日，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

陆子舟的手机震了第三十七次。他正在跑竞赛模型的第二版收敛诊断，Rp-hat值还有一条链在1.08徘徊，眼看就要压到1.05以下了。他本来不想接，但来电显示是若薇，而且这是她今晚打的第三通电话。

他接起来。

电话那tou沉默了三秒。然後是一个压抑的、带着鼻音的、明显哭过的声音：「你在研究室吗？」

陆子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。若薇的声音不对。她从来不哭。或者说，她从来不让别人看到她哭。她是那zhong连打pen嚏都要用手肘完美遮挡的人，高冷禁慾的外表是她的盔甲，无论是在镜tou前还是在生活里。

「我在。」他站起来，拿起外tao，「你在哪？」

「你宿舍楼下。」

「等我五分钟。」

他挂掉电话，对阿坤说了一句「帮我盯着Rp-hat」，然後冲出研究室。十二月的寒风guan进他的防风外tao，他骑上机车，沿着校园外环dao狂飙。五分钟後，他抵达宿舍楼下。

若薇站在路灯下面。她穿着一件米色大衣，围巾拉到鼻尖，chang发被风chui得有些凌luan。她低着tou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肩膀微微颤抖。陆子舟把机车停好，走到她面前。

「怎麽了？」

若薇没有抬tou。她只是把围巾又往上拉了一点，声音闷在布料里：「没什麽。」

陆子舟没有追问。他认识若薇两年了，知dao她说「没什麽」的时候，通常是有什麽，而且是很严重的什麽。他安静地站在她旁边，等她自己开口。

过了大概一分钟，若薇终於抬起tou。她的眼眶是红的，睫mao膏yun开了一点，但没有liu泪。她看着陆子舟，嘴chun动了两下，最後说出来的是一句极度不情愿的、几乎是从牙feng里挤出来的话：

「我胖了。」

陆子舟愣了一下。

「零点五公斤。」若薇的声音带着一zhong近乎羞耻的、颤抖的愤怒，「我这周每天量ti重，今天早上多了零点五公斤。我这周的饮食完全照表cao2课，卡路里jing1确到小数点後两位，每天运动一个小时，但ti重还是多了零点五公斤。」

陆子舟看着她。她的脸颊确实比上周圆了一点点——可能只有他自己这zhong一直盯着她看的人才能察觉的那zhong程度的圆。但他不会说出来。

「然後呢？」他问。

「然後——」若薇的声音突然断了。她低下tou，肩膀又开始颤抖。这次陆子舟看清楚了，她在哭。眼泪从她脸颊上hua下来，滴在米色大衣的领口上，留下shen色的圆点。

「模特儿复审下周二。期末口tou报告下周三。」她的声音断断续续，「我这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。我口tou报告的稿子还没写完。我的ti重——」

她没有说完。她只是站在路灯下，像一个被拆掉了所有支撑的、jing1致的、脆弱的雕塑。

陆子舟沉默了十秒。然後他伸手，把她的围巾拉下来一点，lou出她的脸。他用拇指抹掉她脸颊上的眼泪，然後说：「上车。」

「什麽？」

「上车。我带你去吃东西。」

若薇看着他，眼睛红红的：「我现在的状态不能吃东西。我的卡路里——」

「你现在的状态不能不吃东西。」陆子舟打断她，语气平静但坚定，「上车。」

若薇犹豫了三秒。然後她坐上机车後座，双手环住陆子舟的腰。陆子舟发动引擎，骑出校门，沿着省dao往市区方向骑。风很冷，他感觉若薇的脸贴在他的背上，隔着防风外tao和mao衣，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她在发抖。

他在一家咸酥ji摊前面停下来。那是一家路边的发财车，老板在车上架了两个油锅，一个炸rou，一个炸蔬菜。摊位旁边摆着几张塑胶椅和一张小桌子。寒风中，油锅的热气和九层塔的香气形成一团温nuan的云雾。

「一份咸酥ji，一份甜不辣，一份鱿鱼，九层塔多一点。」陆子舟点完餐，拉着若薇在塑胶椅上坐下。

若薇看着油锅里的ji块在沸腾的热油中翻gun，表面裹着的地瓜粉迅速膨胀、起泡、转为金黄色。她的表情很复杂——一半是罪恶感，一半是某zhong更shen的、更原始的渴望。

「我不能吃这个。」她说。

「你可以。」

「这些是油炸的。一份咸酥ji的热量——」

「我知dao。大概六百大卡。」

「六百大卡。」若薇重复这个数字，像是在朗诵某zhong诅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