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被一分为二。

她踩着满地凌的羊纸页，没有走向奥古斯汀，而是径直穿过了石室，走到了那扇整整隔开了他们三年的——古老十字告解铁栅之外。

在奥古斯汀惊愕的视线中，芙洛裹着那件过於宽大的黑金纹神袍，赤着玉白的双足，缓缓迈步走下了石台。

「臣受教廷十几年俸禄，掌戒律裁决之权，本当清心绝、护持公理……」

「凡渎神破戒者，当由圣堂赐予穿心之锁，废除神职，斩首於火刑台前……此印由殿下，请殿下，亲自裁夺臣之死期。」

「然昨夜，臣心髓，玷污圣，犯下不可饶恕之亵重罪。」

「神明不曾怜悯我，是他怜悯了我。」

她看着他发抖的指节，看着他心那哪怕被纯血暂时压制、却依然隐隐泛着灰暗死气的心烙印。

少女反手合上了铁栅的暗锁。

少女糯的嗓音在死寂的石室内轻轻响起，带着一丝宿醉未消的沙哑，却比世间任何神谕都要空灵、温柔：

「咔哒。」

昨夜的疯狂，是他压抑的极致爆发，可一旦天光破晓，这座冰冷的神殿又会重新化作绞索，将他勒死在自责的刑台上。

然而，石台上裹着宽大神袍的少女，却没有去接那枚象徵至生杀大权的印章。

男人的嗓音沙哑乾枯得如同被砾石碾过，字字泣血，沉重得令人心悸：

这二十年来，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冰冷的铁尺，他不知什麽是，只知「越矩即是罪，动心便该诛」。

芙洛没有停。她凝视着铁栅另一侧的男人，睫轻颤，角泛起一抹宛如晨曦绽开的微凉笑意，一字一顿地轻声念诵：

奥古斯汀跪在石台的影里，而芙洛，则安静地跪坐在了铁栅那一、那个三年来她每一次前来告解时习惯跪坐的冰凉蒲团上。

这个男人，平日里在审判席上审查了万千罪犯，如今把第一条死罪，毫不犹豫地在了自己的脖上。

「神明不曾为我过

芙洛不知何时已经醒了。她静静地坐起，茶的发凌地披散在肩，那双琥珀的鹿在昏暗的晨光中泛着幽微的碎光，定定地看着跪在石阶前、卑微到骨里的男人。

隔着那扇熟悉的铁窗，芙洛将凌的长发别至耳後，双手轻轻合十，抵在微尖的下颌。

「神明在上……罪女芙洛，今日前来向审判席自首。」

「第一千一百次告解。」

可这一次，少女微微仰起那张带着吻痕的小脸，琥珀的鹿清澈如洗，直直穿透铁栅的隙，望向神龛上方那尊冷漠无情的神像，随後，落在了神像下那个满血泪的男人上。

奥古斯汀瞳孔剧烈收缩，整个人如遭雷击，捧着印章的双手僵死在半空：「殿下……你……这是什麽？！」

奥古斯汀心脏剧烈痛，发哽：「芙洛……不要……！」

他以为死就是解脱。

少女了一气，声音里多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哽咽，却带着撞碎万重戒律的刚烈：

「过去的一千零九十九天里，罪女每一次跪在此，向神明哭诉渊的可怕、向执法者抱怨长老院的刁难……」

「神明从未降下过一光，但铁栅那一的执法者，却在黑暗中听完了我说的每一句废话。」

晨光透过的石窗，将铁栅冰冷的影，分明地割裂在两人之间。

少女没有发怒，也没有大声喝斥。

那是极致标准、三年来重复过成千上万次的修女祷告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