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卑而产生的发颤,却出卖了他所有的伪装:「这就是纯血亲王……一个连正午的阳光都承受不起、一碰就会被烧成灰烬的怪物。就算心脏曾为你跳过几声……也改变不了我是个见不得光的死人。」
「啪。」
话未说完,一道清脆而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少女没有後退,也没有露出半分嫌恶。
芙洛快步上前,伸出白皙的手臂,径直走到了那扇漏光的窗棂前,纤细的手指用力一扯,将那道沉重厚实的黑天鹅绒窗幕狠狠拉严,严丝合缝地扣死在铜扣之上。
最後一缕刺目的日光被彻底阻绝,整座回廊重归永恒的幽暗与静谧。
做完这一切,芙洛转过身,踩着冰冷的地板一步步走回费德里克面前。
少女仰起头,琥珀色的鹿眸在昏暗中明亮如晨星。
她伸出双手,没有半分犹豫,一把抓住了男人那只藏在斗篷里、还在冒着焦灼青烟与鲜血的冰冷大手。
「芙洛……别碰!脏……」
费德里克浑身剧烈一震,下意识想把手抽回,却被少女极其霸道而温柔地死死扣在手心。
「别动。」
芙洛轻斥了一声,体内神圣纯血的微光无声流转,温热纯净的治癒灵光顺着掌心缓缓渡入男人焦黑的伤口。
皮肉重组的微痒替代了灼烧的剧痛,焦黑的痕迹一点点淡化褪去。
少女一边专注地替他抚平伤口,一边软糯却认真地开口:
「在外面,你是血族始祖,要面子,要高贵,我可以由着你装腔作势。」
芙洛抬起头,直视着他那双震撼微颤的猩红宝石眼,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温柔的小太阳笑意:「但在这里,没有人会逼你走进太阳。你睡了一百年,痛了就说痛,手冷了就握着……费德里克,在我面前,你不必当什麽无懈可击的神明。」
少女温热的掌心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炉,源源不断地将活人的温度烙进男人冰封了百年的皮肉之下。
费德里克整个人彻底僵硬在原地。
胸膛深处,那颗早该死寂枯朽的心脏,在这一刻再度发出一声清晰沉重的搏动——「咚!」
沉闷狂乱的跳动撕扯着皮肉,而伴随着这破膛而出的心跳,第一个自骨血深处疯狂咆哮、席卷他整副神经的情绪,依然是那深入骨髓的——【嫉妒】。
他嫉妒门外那头野狼能毫无顾忌地碰她,嫉妒神殿的神子能堂而皇之受她庇护,嫉妒阳光下所有鲜活的生灵,甚至嫉妒这世上能被她触摸的所有活物!
凭什麽这份温暖他连在烈日下看一眼都是奢求?
可偏偏是这个少女,亲手替他拉下了大幕,把她所有的活人温度,全数塞进了他这具满是嫉妒与阴暗的冰冷死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