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，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浅，嘴角只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，却将他眉眼间积压三年的yin郁扫去了大半。

「不用原谅。」他说，「你活着就好。」

雾气在这一刻忽然散开了一线，月光从云层中漏下来，洒在江面上，碎成一片银鳞。乌篷船在芦苇dang中轻轻摇晃，船tou的风灯已经熄了，月光照着两个人的脸，将他们的shen影投在船板上，一左一右，几乎要叠在一起。

佩秋重新坐下来，将包袱中的药材整理好。陆停云拿起竹篙，准备继续行船。就在此时，佩秋忽然从包袱底翻出一只小小的瓷瓶，递给他。

「这是什麽？」他接过。

「ju花mi。」佩秋垂下眼，将包袱系好，「临走前从铺子里带的。你伤口还没好，夜里寒气重，han一勺在嘴里，nuanshen子。」

陆停云握着那只瓷瓶，瓶shen上还带着她ti温的余温。他ba开瓶sai，一gu清甜的ju香溢出来，混着蜂mi的醇厚，在寒冷的江雾中格外温nuan。他没有han，只是握在手里，像是握着三年来第一次chu2碰到的、她给的温柔。

「佩秋。」他忽然唤她。

「嗯？」

「到了京城，你打算怎麽zuo？」

佩秋靠在船舷上，仰tou看着雾散後lou出的半lun秋月。月光照着她的侧脸，将她眉眼间那一抹凌厉映得格外分明。

「我爹当年能从太弟寝殿里拿到那封密信，说明太医院里有他的旧bu。」她说，「那些人跟了他一辈子，不会全bu被相府收买。我要找到他们。」

「然後呢？」

「然後——」她微微侧过tou，月光在她眼中碎成细细的星屑，「我要在重yang大祭上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让相府自己把毒酒端出来。」

陆停云看着她，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在太医院後院替他包紮刀伤的少女。那时她也是这样，明明什麽都不懂，却什麽都不怕。她说「这世上的刀伤都能癒合」，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

那时他就知dao，这个女子，是能与他并肩站在刀锋上的人。

「好。」他将瓷瓶收入怀中，拿起竹篙，轻轻一点，乌篷船再次hua入江心。雾气重新聚拢，将他们的shen影包裹其中，只余下船tou破水的一声轻响，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
九月初七的凌晨，乌篷船载着两个人、一匣百年茱萸gen、一枚沈家印章、一瓶ju花mi，以及三年来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，无声无息地向北疾驰。陆停云动用了巡夜司在沿江暗设的八百里加急驿舟，换舟不换人，顺风破浪，昼夜兼程向北而去。

江上雾nong1，前途莫测。可至少，他们在一条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