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骗……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……”

小小的茂摔倒在石阶上，膝盖狠狠在碎石堆里。他没有哭，只是死死咬着泛白的下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，任由血珠一颗颗渗来。直到你急匆匆跑过去，将他整个抱怀里。

那是六七岁光景的茂。

“不要走……永远也不准离开这个院，好不好？”

每一次机关的磨损与崩解，每一次的撕裂与排斥，都是他在绝望中用双手一拼接来的血淋淋的失败。

他在那片冰冷的绝望里，生生挖了自己所有的偏执与疯狂。

因为天生白化倾向的发丝与异的瞳孔，他被蓝染家视为“不祥的血脉”，自幼被锁在偏僻荒芜的别院。除了负责送饭的仆从，整个院里只有你——一个作为陪伴侍女被买府中的平民孤女。

那时候的他，就已经展一近乎偏执的形。他不要玩，不要致的糕，甚至讨厌所有靠近那扇院门的人。他的世界小得只有那几间漏风的破旧纸门，以及每天推开门走回来的你。

那场突如其来的冬疫席卷了整个分家。在连药汤都不齐的偏院里，迅速烧毁了你的呼系统。

青石板路的尽，一个穿着寻常短打棉布和服的小男孩正慌慌张张地往前跑。他那时候还没有一引人侧目的雪发，是柔纯正的墨黑，只有那双睛，天生就带着淡淡的石榴红，在光下清透得像两颗玻璃弹珠。

“……只有不讨厌我。”

“疼就哭来呀，小笨。”你心疼地着他柔的发，扯下自己的袖巾替他住伤。

“我不准你死……坏掉了就换一个，骨碎了就重接……神明不给的，我自己……”

你记得窗外落着好大的雪，记得被单上泛着冷的寒气，更记得跪在床榻边那个几乎发了狂的少年。那时候他的发已经因为某不知名的药与压，一夜之间褪成了刺目的雪白。他把自己的手掌咬得鲜血淋漓，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，把额重重砸在床沿上：

“阿茂，不要跑那么快，膝盖上的结痂还没掉呢。”

听到你声音的那一瞬间，男孩绷的肩膀才骤然垮掉，泪像断了线的珠一样噼里啪啦掉在你颈窝里，的。他伸两只脏兮兮的小手，死死抓着你后背的衣服，哭得几乎不过气：

弥留之际的记忆碎成了一片猩红。

这四十七躯壳，自始至终承载的，都只有当年那个在石阶上抱起他的、唯一的亡魂。

可人类的躯，实在太脆弱了。

——

从零一号到四十七号，那些锁在漆黑木盒里的所有编号，全都是他在漫长年岁里，一次又一次用活人模仿造你生前的骨相、用尽蓝染家的秘术机关，试图将你残存的意识从冥河边缘拉回来的执念造。

“他们都说我是怪……只有会抱我。”

记忆里的光刺得让人睁不开，那是与这座幽暗冰冷的大宅截然不同的温度。

没。那是带着温空气、蝉鸣与泥土腥味的……真正的视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