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目组聚餐原本没有沈酌，但负责人盛情邀请，沈酌考虑正好还有几个细节没对，就去了。

负责人姓周，是她读博时的同学，后来方向zuo的是经guan模型与数据科学的jiao叉应用，跟赵行一的方向很匹pei。沈酌上个月顺手给他推荐到了一个有合作的国际论坛上，他拿了奖，ying说要请沈酌吃饭答谢。

沈酌坐在主位上，包间里分了两桌，高岭进门的时候看了眼情况，主动到另一桌，跟几个学生和经理坐到了一起。沈酌的熟人局，没什么很要jin的事情，他不参与沈酌更自在一点。

她前一周失眠严重，连着好几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，这会儿脑袋yun乎乎的。同桌几个人热情地跑来敬酒，嘴上的说辞一tao一tao，沈酌抬手挡住，说还有工作不喝酒，没人敢再劝。

她靠着椅背，沉默地听同桌几个人聊天，脑子里跑着别的事。

她手里有个项目是今年市里的重tou戏，省里挂了号，北京那边也盯着。项目推进到中期，突然有人往省里递了份举报材料，说项目招投标有问题，资金liu向不清。材料写得han糊，但递材料的人不简单。

消息是办公厅的一个组chang告诉她的，她在工地上，高岭接的电话。

那人话很简单——有人在查你，材料已经递到省委了。

对方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，高岭收起手机，沈酌结束检查正往回走，穿着运动鞋和休闲西装，dai着安全帽正听施工方汇报进度。

回去的路上他跟沈酌报告，沈酌半闭着眼，看起来很疲惫，“把项目全tao招标文件调出来，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
她知dao，这组chang也不是胆大包天无缘无故给她通风报信，这人是赵启明的人。省里派系斗争严重，前几年上一任老省chang走了位子愣是空了近一年。赵启明是省委常委、常务副省chang，分guan经济工作，从工人到厂chang再到办公室，在省里shen耕几十年，能量极大，省chang这位子原本是他的。

新省chang是从南方调来的，也不是什么善茬，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剑ba弩张。

沈酌跟赵启明不算熟，前些年她陪着孙景舟一起吃过几次饭，估计是看孙景舟的面子，赵启明对她很客气，明里暗里表示以后会多照顾她的工作，她没接话。

材料第二天就到了她桌上，她翻了一天也没找到问题。招标程序合规，资金liu向清楚，每一笔都有据可查。她知dao自己没问题，但“没问题”和“查不出问题”是两回事。

有时候查的不是问题，是态度。

前几天省委那边有了动作。分guan的副书记找她谈话，姓韩，五十出tou，说话不jin不慢。让她坐在对面先夸了几句市里项目zuo得不错，然后话锋一转，问她：“沈主任，你跟启明同志关系怎么样？”

沈酌看着韩副书记，这个问题不是问关系，是问站队。省里的人利益争斗，争的东西大到她这zhong级别的干bugen本够不着。但现在她的项目可以，所以现在被卡在了中间，她也成了他们过招的一个小棋子。

“韩书记，”沈酌说，“赵副省chang是分guan我的领导，我的工作，按程序，向他汇报。没有其他关系。”

韩副书记笑着点tou，“程序——对，程序很重要。不过沈主任，省里的工作有些事不光看程序。你要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
沈酌点tou，没接话。她什么都不想选。她不想倒向赵启明，也不想向韩副书记靠拢。她的项目是工作，她只想把事zuo完。

韩副书记看她不说话也不cui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材料的事，我压着呢。但是呢，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。你回去想想。”

后来这几天就都安静了。沈酌明白，两边，不guan她找谁都能解决这个其实并不存在的问题，但解决了以后，她就得dai着这ding帽子干工作，她不想这样。

但她的项目快撑不住了，合作方那边也是人jing1，看着情况已经透出要撤的意思，她这阵子失眠的时候脑子里大多跑的都是这个事。

她抬起tou，高岭背对着他，脊背ting得很直，穿了一件shen灰的薄mao衣，衬衫领子从圆领里翻出来，干净利落。mao衣料子好，肩线撑得住，不松不jin。袖子挽到手腕上面一寸，lou出结实的小臂和骨节分明的手。

她叹了口气，眼神落在桌面的手机上，息屏的手机再次亮起，她才发现原来是周五。她拿起手边的小酒盅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桌上好像安静了一瞬，她知dao，这桌人看着聊得热火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