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他没有闭上。他盯着天板，脑里全是她。

他接过来看了一——一只小兔，白的线钩的，圆脑袋长耳朵，耳朵尖上缀着一粉，黑线绣的睛圆溜溜的，嘴是三的，笑眯眯的。得细，针脚密实，一看就是了工夫的。

过了几天他给沈寒舟打电话，说国庆假期快到了，别老窝在家里，去转转呗。

他躺在黑暗里，剧烈起伏，手还握着自己，掌心黏腻。

国庆那天六个人在郊区那个田园碰了。地方确实好，一大片草地，旁边有条小河，远是矮矮的青山，天蓝得透亮。那个田园还搭了烧烤棚，支了野餐桌，什么家伙什都齐全。

她笑了一声，大概以为他在说客气话：“一只小兔有什么好留的，放桌上当个摆设就行了。”

他是后来者。他清清楚楚地知这一。沈寒舟跟她是打小就认识的情，青梅竹，两小无猜，他一个半路杀来的，凭哪一条也排不上号。

“不择手段就对了。”他对着那只小兔说。

沈寒舟没多想，觉得好，回跟林见鹿说了，她也兴，说在上海闷了这么久，去透透气好。

她歪了歪想了想，笑着说：“好多。围巾手帽玩偶，都数不过来了。”

是被自己的息声惊醒的。下了一片。

陆清晏说的那三个朋友——一对情侣是大学时候隔宿舍的，男的叫周明，女的叫赵小萌，另外一个是他们同系的男生叫李航。

他伸手戳了戳它的鼻。

他说国内那些着名景肯定人山人海，他找了个乡下田园，可以钓鱼烧烤野餐，清静，空气好。

过了几天，他照例找了个由上门，带了一盒周店里新的线。她摸到线的颜和细，兴得跟什么似的，当场就拿钩针比划着要试。过了两天他再去的时候，她从沙发旁边摸来一个小东西递给他：“给你钩的。你上回说办公室桌上空的，放个小玩意儿吧。”

沈寒舟说行啊，去哪儿？

沈寒舟说那情好，带上小鹿。

梦里的画面太清晰，清晰到他甚至记得她肤的温度，记得她里面有多，记得她叫他“陆哥哥”时的尾音。他闭着，又把手伸下去，缓慢地、几乎带着惩罚意味地再了一次。

他想她坐在沙发上钩东西的样，喝眯睛的样，她笑着说“你有意思的”偏的样以及沈寒舟牵着她手的时候她脸上那安安静静的信任。

他翻了个，把小兔从床柜上拿下来搁在枕边上。小兔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陆清晏说那必须的，他还叫了三个朋友，大学时候都认识的，一女两男，其中一对是情侣，正好六个人，闹。

可他就是不甘心。他活了二十多年，一回遇到一个让他这么动心的人，他怎么甘心就这么算了。

他没接话，手揣在兜里，拇指挲着那只小兔的耳朵。

几个人都是年轻人，凑一块儿很快就聊开了。林见鹿虽然看不见，但她格好，说话温温柔柔的，笑起来又好看，周明和赵小萌围着她聊了半天，问她钩东西怎么钩的，什么样好看，还让她摸他们带过来的小玩意儿。

“哦。”他把小兔放袋里，了那两只长耳朵，“谢谢，这个我会一直留着。”

想他要是能牵一回她的手，得是什么滋味。

“你给寒舟钩过多少？”他问。

那天晚上他回到公寓，把小兔搁在床柜上，躺在床上看着它。白的小东西，圆脑袋，粉耳朵，笑眯眯的黑线睛，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。他看着看着，脑里就转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