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倒是想把杨逸带回去，可家里那位是什么脾气，他心里也清楚。前两年过年时，杨逸不过多住了三天，饭桌上就已经有些不愉快了。

“休学……怎么能休学呢？好不容易考上的理工大……”杨海明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，抹着脑门上的汗，语气里透着难以启齿的焦虑。

站在一旁罚站的方正局促地喊了声：“叔叔好……”

他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和妈妈离婚了，后来在邻市重组了家，又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儿。杨海明和他关系也仅限于每个月雷打不动的2500块，平时寒暑假也会客客气气地接他过去吃顿饭，但那毕竟是别人的家。

换药的短短五分钟里，杨逸咬着嘴一声没吭，方正却在旁边背过去，偷偷用袖把泪了又。

学校给的通牒极其冷酷：自杀未遂，重度抑郁风险，必须即刻办理休学一年回家就医，复学需三甲医院开健康证明。

“小逸？！”

下午四，病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
只是……他有些无措地看着病床上杨逸单薄苍白的肩膀。

就在杨海明咬了咬牙，似乎准备着说“要不先回爸爸那儿住一阵”时，一直站在一旁没吭声的方正，突然一步跨到了病床前。

他其实并不是担心杨逸的学业，只是休学了，这孩应该住在哪？

方正蹲在昏暗的走廊里，泪吧嗒吧嗒掉在屏幕上。他恶狠狠地了鼻，把那些劝分劝跑的回答一个不落全了举报。

杨逸怕痛。方正一直都知。平时在床上稍微用力一，杨逸都会掉泪。

杨海明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个大大的男生，又看了看儿苍白消瘦的脸，脑里一团麻。

他拿手背了额，看看杨逸。

“叔叔。

杨海明，杨逸的亲爹。

还没等方正理绪，辅导员的连环电话，终于彻底打爆了方正的手机。

网上那些回答冰冷又残忍。有人说“别抱希望了，重度抑郁最后都会走的”，有人说“快跑吧兄弟，这人会把你的人生一起拖下地狱”。

纸包不住火。校方一听是自残自杀，吓得魂飞魄散，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杨逸的直系亲属手机上。

杨逸是跟着外婆长大的。外婆今年七十多了，骨还朗，在前世要等到杨逸二十四岁那年才在睡梦中安详离世。幸好学校这通电话打的是监护人父亲，要是打到了外婆那里，老太太指不定当场就得急脑溢血。

【为什么伴侣想死却不肯跟我说？】

大一下学期，临近期末，什么课都得极严。两个大活人缺课三天，方正那个蹩脚的“胃炎请假”借连傻都骗不过去。更何况光苑租屋那天叫了120救护车，动静闹得那么大，房东直接找了中介，中介转就到了学校。

雪白的纱布被一圈圈剪开，手腕内侧那暗红的、像蜈蚣一样狰狞的伤。那是六针暴的黑线，还泛着不自然的浮。

他们一就认识了，考完就在一起了。就算他真的是个智障，也绝不可能在这时候把杨逸抛弃掉。

杨海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，看到杨逸左手手腕上厚厚的纱布，脸瞬间煞白，说话都在哆嗦：“你怎么搞成这样？！辅导员给我打电话说你割腕……你怎么能这傻事啊？！有什么想不开的你跟爸爸说啊！”

走来一个穿着夹克衫、发微秃的中年男人。

外婆那边更不行。老太太七十多岁了，平时还算朗，可真要知这件事，怕是又得折腾一场病来。

诡异的安静。

杨逸靠在病床上，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，神平静。

可第二天护士端着托盘来换药的时候，方正还是很没息的哭了。

要怎么办才好啊。

杨逸靠着床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，甚至开始在心里替他爸尴尬：反正了院也是要死的，放在哪有什么要的呢。

以前是他太蠢、太任，非要杨逸像哄小孩一样回应他的情。现在杨逸病了，那换他来撑着是很正常的事情，他们是伴侣啊。他不怕杨逸冷淡，不怕杨逸骂他，甚至哪怕杨逸一辈都不说他，都没有关系。

可就是这么一个气怕痛的人，到底是被到了什么份上，才会有勇气闭着拿刀往自己里切下去啊？

杨逸别过没看，但方正看到杨逸的角在微微搐，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打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