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最後一个星期四，下午五点不到，北窗影像的会议室已经要开灯了。

陆惟安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，在最上面写了〝美术〞两个字，後面画了一个问号。桌上摆着《chao间带》的第七版剧本。

制片主任小郭坐在对面，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「老冯那边确定了。他接了那bu古装剧，三个月，钱是我们的四倍。」

「他上礼拜还说，这个剧本让他睡不着。」

「他说的是真话。古装剧的钱也是真的。」

陆惟安没有接话。他在问号下面写了一个日期：十一月二十日。那天要开始勘景，港口的鱼市、北区的旧公寓、外环那几栋盖到一半就停工的大楼，都约好了。美术指导不在，勘景就只是一群人拿着手机拍照。

《chao间带》说的是一个叫林家禾的年轻人。三十岁，硕士毕业，在一家zuo手机零件的公司待了五年，去年整个bu门被裁掉。他投了一百多份简历，回音不到十封，现在白天骑电动车送外卖，半夜到港口鱼市帮人卸货，住在一间用木板隔成三间的老公寓里。他的妹妹准备第五次公务员考试，一个岗位有四百多人报名。片名是简宁想的。chao间带是海边涨chao时淹在水里、退chao时lou出来的那一段，螃蟹和贝壳住在那里，每天被淹一次，晒一次。

预算一千八百万，算到最後一个零，美术bu分是九十万。老冯看过预算，说九十万他zuo得出来，只是要拍得像样，很多东西得去借。

「我再找人。」陆惟安说。

「三个礼拜？」小郭说，「好的美术手上都有戏。手上没戏的，你也不会想要。」

小郭六点要去接女儿，先走了。陆惟安把剧本里每一场需要chu1理的景圈出来，一共二十三场。二十三和九十万写在一起，怎麽看都不太对。

六点半，他关了办公室的灯，走路去小桌子。

从北窗影像走过去，要穿过两条画廊街和一个小公园。公园里的银杏黄了一半，风从港口那边chui过来，带着一点鱼市的咸味。小桌子在老城和西岸jiao界的路口，门口挂着一块shen绿色的木tou招牌，上面是意大利文〝〞，下面一行小字写着中文店名〝小桌子〞。

门边墙上钉着一块小黑板，最上面用白粉笔写着〝〞，底下是「待用餐」三个字。这是拿坡里的老习惯，原本是咖啡，周放把咖啡改成了一顿饭：客人吃完，可以多付一份，记在黑板上；谁付不起饭钱，进门说一声就能吃，不必留名字。黑板上现在写着七。陆惟安记得上个礼拜写的还是五。

一进门就是nuan气和炒蒜的味dao。周放在吧台後面开一瓶红酒，围裙口袋插着一支圆珠笔和开瓶qi。「导演来了。今天这张脸，像片子刚被发行方退回来。」

「我是制片。」

「制片的脸更难看。」周放拿了一个红酒杯，放在吧台左边数过来第二个位子前面，把刚开的那瓶红酒倒了半杯。这个位子没有人订，熟客却都知dao不要去坐，陆惟安每次来都坐这里。「老冯跑了？」

「你怎麽知dao？」

「他中午来吃饭，点了最贵的牛排，自己付钱。他从来不自己付钱。」

陆惟安坐下，喝了一口。

店里坐了七八成，大多是熟面孔。最里面靠墙的小桌，简宁一个人坐着，笔记本电脑打开着，tou发用一支铅笔盘在tou上，面前一盘番茄面吃了一半。

「她又在赶稿？」

「下礼拜一jiao。」周放说，「她每次截稿都坐那里，吃同一盘面。我说菜单上还有别的，她说别的会影响剧情。」

厨房的门开了，范永年端着一个大铝锅出来，往员工吃饭的小桌走，锅里是炖牛rou和土豆。他经过吧台时看了陆惟安一眼。

「吃了没有？」

「还没。」

「先吃饭。」范永年说完就走了。

周放笑起来。「范师傅今天心情好，跟你讲了两句话。」

简宁抬tou看见陆惟安，向他招手。他端着杯子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她按掉桌上那支录音笔。

「又录什麽？」

「隔bi桌那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