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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包山头(2/2)

“锯!”她扑到门,“谢屹,这修得好吗?”他站在门,仰看着门楣,看了很久,才说:“修得好。”

他着她手腕拽到火堆边,着她坐下,把她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,从怀里摸个布卷,里着一排小家伙什,最细一铜针比绣针还细,针尖弯着一钩。木工棚里的家伙她都认得,这一卷,她一样不认识。

一细竹竿伸过来,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:“先砍。”

谢屹伸手,低摸了一下那圈纹。像摸着一件熟悉不过的童年玩。

下午去北坡看松树,她脚底下一硌,扒开野草,嚯,石凿的台阶,一级一级往上爬,矮宽窄全一个样,青苔长了老厚。她回想叫谢屹,他已经蹲下去了,手指一下一下摸着台阶的边沿。

墙角堆着拆下来的旧零件,她扒拉一黑乎乎的旧曲轴,两个拐,一个朝上一个朝下,是错开的。三十年前就是错开的。那夜在木工棚,她自以为是自己教会了他。

“不疼你什么气?”

针尖一挑,刺来了,半寸长,尖上带着血珠。他弹火堆,低下,对着她掌心那个小红,轻轻了一气。她的手指一下蜷起来,正好蜷住了他的指尖,火堆噼啪响,谁都没动。

以为和竹有仇。她摸了摸耳朵,好家伙,手。

“谢屹,这也是错开的。”他嚼饼的嘴停了一下:“照着坏的修,有什么难的。”

针尖一碰,她就嘶的了凉气。“疼?”

上了一百多级,林里空块地,溪边立着座木屋,屋塌了半边。屋旁一个大木半截泡在里,轴伸屋里,连着一把架在木槽上的长锯,一个大木锤,一石臼,全落满了灰。

天快黑时,她帮着往板车上搬竹篾,掌心猛的一疼,一细刺扎了里,只个黑尖。她悄悄把手缩袖,一转,正撞上谢屹低看她那只手:“手,给我。”

“冷。”他抬看她,这似曾相似的回答。他一只手托着她手背,满手的茧又又糙,力气却轻得不像话。

往后三天,他天不亮就往北坡跑。第三天她揣着饼爬上去,老远就听见咯吱,咯吱,哗啦,咚,赵秀才说的闹鬼原来就是这个。换了新叶,被溪推着一圈圈转,长锯一推一拉,木屑哗哗的落,木锤一起一落,砸石臼里泡烂的竹。

“……不疼。”针尖往里探,她又嘶了一声。

一批竹纸晾来,有黄,有糙,可厚实,糊纸绰绰有余。她坐在石上算账,城里一刀纸二十文,自家砍竹砸浆,雇的五个山脚后生工钱饭钱全算上,一刀不到四文,锯一天锯的板他刨十天。“本钱,”她把炭条往石上一拍,“可降七成!”

砍到晌午,她砍倒了三,他砍倒了四十多。她匀了气又来劲儿了,冲竹林清清嗓:“各位竹!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林氏工坊的上游了!上下游一打通,中间谁也卡不住,明年在山脚盖个作坊,就地劈篾就地晾……”

下山前她回找他,他一个人又站到了木屋门。门楣上刻着一圈纹,像是云吧,一朵咬着一朵,像是齿吧,一个扣着一个,绕来绕去又回到起,三十年风雨淋,刻痕还得能半个指甲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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