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山巅之城那一条,我来说。"他说,"不是我觉得自己最占理,是这几天,我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个。"
接着,史明谊也站了起来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,比前两天郑重。
"那另一条,"他说,"我来说。"
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宴会厅,看了对方一眼,谁也没多说什麽。
"明天上午,还是这个地方。"阿伦说,"请王思齐、史明谊两位,把这两条路,正正经经辩一场。今天,先散。"
人陆陆续续站起来,往外走。
不知道是谁先挪的椅子。原本挤成一片的座位,慢慢分成了两簇:一簇往王思齐那半边靠,一簇往史明谊那半边聚。中间空出了一条不宽的过道。
谁也没说这是怎麽回事。谁都看得出来。
1
谭卫国拎着自己的椅子,往史明谊那边挪了三米,坐下。关志诚站在过道当中,左右看了看,没挪,把椅子又摆正了,坐在原处。
叶正诚从过道里走过去,走到关志诚旁边,停了一下。
"志诚,"老人说,"不挪也行。"
"叶长老,"关志诚说,"我还没想好。"
"那就坐这儿想。"叶正诚说,"过道也是个地方。"
那个在美国长大的年轻人收拾背包往外走,经过谭卫国的时候,谭卫国叫住了他。
"你奶奶,是广东哪里的?"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"台山。"
"我外婆也是台山的。"谭卫国说。
他没再说别的,拎着椅子走了。年轻人站在原地,过了一会儿,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,也走了。
1
那天夜里,十二楼的一间客房里,王思齐坐在床沿上,在跟太太林婉婷打电话。
"什麽会,要开这麽多天?"林婉婷问。
"一个……投资人的会。"王思齐说,"几家基金凑在一起,闭门的。"
"你们基金什麽时候开过闭门会?"
王思齐握着手机,没马上答。
"婉婷,"他说,"回去跟你说。"
"回去说什麽?"
"回去,"他说,"什麽都跟你说。"
那头静了一会儿。他听见电话里电视的声音,是她每天晚上看的那个做菜的节目,有人在讲怎麽烤鸭胸。"早点睡。"林婉婷说,把电话挂了。
王思齐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,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酒店的那本圣经,翻到撒母耳记上,第八章。他从头看到尾,拿笔在一张酒店的便签纸上,写了几行字,又一行一行划掉,最後只留下两个词:代价,不能回头。
1
快到十二点,史明谊敲开了陈以诺的房门。
陈太太已经睡了,陈以诺披着一件外套出来,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说话。走廊的地毯很厚,脚步声都听不见。
"以诺,"史明谊说,"我明天要说的那一条,是你不赞成的那一条。"
"我知道。"陈以诺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