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件事,政府不插手,也不负责给办法。与其信几个坐办公室的人能算准平衡点,不如信市场:哪家银行先摸到应付这种错位的门道,哪家先抢到客户。这正是竞争性银行的好处。
"真要大笔周转,靠的是市场自己找愿意担风险的出资人。不会像过去那样,银行一句''''反正能凭空多印'''',就把口子撑大。
"比过去麻烦。麻烦换来的是,这个系统不会被人为吹出的假繁荣坑了一轮又一轮。两害相权,这个代价,值得付。"
"那要是往後打仗,军费一时凑不齐,也只能乾瞪眼?"又有人问。
老墨这回接得很快:"打仗靠年度分摊,不靠印钞。邦联经费那一条,早定了。不存在临时印钱这条路。不留这个口子。"
"那没有中央银行,几家银行各印各的,不乱?"又有人问。
王思齐回:
"苏格兰试过,比英格兰那一套稳。
"十八世纪到十九世纪中叶,苏格兰是好几家银行各发各的纸币。谁发了多少张,外人统计得到,可不该由谁去''''管''''。不是官府派人核账、批发行额度,是同行拿这些数说话:几家银行养成了一个规矩,互相拿着对方的钞票,上门兑金子。
"注意,是兑金子。不是拿对方的纸币换自己的纸币,那样换了等於白换。
"谁家的钞票在市面上流得多了、成色让人起了疑,别家马上把手里攒着的这一家钞票成捆收拢,送上门去,只认金子。几天就能把你的金库掏空,兑到破产。
"这不是监管,是市场自己长出来的一双眼睛。没人被授权去查谁的账,可谁都盯着谁的账。
"那段时间,苏格兰银行倒闭的比例,比同期什麽都听中央的英格兰低得多。代价是几家的钞票一开头互不通用,买东西多一道换算。跟法币那种迟早要还的大窟窿比,不算什麽。
"苏格兰也出过事。一七七二年,艾尔银行乱放贷收不回来,倒了,是那个年代苏格兰银行业最大的一颗雷。可这件事没掀翻整个苏格兰:别家没受牵连,储户的钱基本没损失,消化掉了。出问题,出在一家身上,不传染成全局。分散风险,该是这个样子。"
有人追问:"艾尔银行倒了,储户真没损失?凭什麽?"
王思齐回:"那一家的股东是无限责任。银行赔不起,股东拿自家的田产、房子赔。赔了好些年,储户基本拿回来了。股东倾家荡产。"
"那谁还敢当股东?"
"敢当的,就不敢乱放贷。"王思齐回。
提问的人不依不饶:
"可十九世纪本身就是金本位的年代。美国一八七三、一三、一九〇七,一回没落下,银行照样一家接一家倒。凭什麽说这回的金本位不会重来一遍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