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沈时遇起得极早,天还是蟹壳青,她轻手轻脚下了床,踩着拖鞋走到书桌前,从枕tou下摸出那枚怀表。
表链断了半截,昨晚她回宿舍后翻出针线盒,没有合适的扣,最后用一genshen色pijin临时打了个结,绕在表扣上,丑是丑了点,但好歹能重新挂回脖子上。她把怀表dai上,金属壳贴着xiong口,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。
她决定去cao2场走走。
晨雾还没散尽,她沿着dao路往东,走到ti育场外。透过shi漉漉的铁网,她看见跑dao上有个人在跑步。
周砚成。
他正沿着内dao跑,双臂摆动的幅度极小,他跑得不快,沈时遇想起前几天校医院门口看见他了。
结果他今天就出来跑步了。
她觉得心空的厉害,五味杂陈,莫名其妙多出没由来的生气,沈时遇不明白自己在生什么气,她抓着铁丝网,指尖凉得发麻,终究没有出声,就看着那个人从雾里跑出来,又跑进雾里去。
早上新闻系的教官教军ti拳,沈时遇打得认真,出拳带点力dao,只是心思不全在上面。天闷得厉害,云层压得极低,她右眼pitiao了tiao,总觉得要下雨。
她一直看ti育学院那边,看见了周砚成,她为此生了自己的气,一个只见过几面的ti育生,晨跑不晨跑,关她什么事。
上午十点左右,天果然落雨了。
雨不大,教官本想继续,雨密起来,只好先带回,几千人又luan哄哄地往馆里跑。
沈时遇这次没能跑进ti育馆,人liu把她们往看台下的雨棚那边挤。她站在雨棚边缘,雨水顺着棚檐淌成珠帘,细密的水雾扫在脸上。
她往ti育学院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周砚成站在他们方阵的最外侧,被雨淋得半shi。他今天穿了件chang袖,雨水从发梢滴下来,沿着后颈liu进衣领,还在帮教官搬一个卡住的喇叭,那玩意又大又沉,他动作利落。
雨下了半小时,没有停的意思。各连陆续组织带回寝室。沈时遇跟着人群往宿舍走,走到半路,雨忽然下大了。她没带伞,只把迷彩外tao往tou上一兜,小跑起来。跑着跑着,她拐进一条常走的近路,那条路两边zhong满香樟,树冠nong1密,能挡些雨。
前面树下站着个人。
她脚步一停。
周砚成背靠树干,单手插在ku兜里,另一只手拎着一件黑色外tao。他像在等人,又像只是避雨,雨打在香樟叶上,他听见脚步声,侧过脸来。
两dao视线在雨里撞上。
沈时遇的心tiao重了一下。两个人都shi漉漉的,中间隔着两三米,雨从叶feng间漏下来,滴滴答答。
他先开了口,像解释:“我不喜欢一群人挤在屋檐下。”
沈时遇嗯了一声,她本该走,脚却像chang在泥里,停顿片刻,她问:“你病好了?”
问完她自己都愣了,这话太自然。
周砚成也停了一下,才说:“好了。”
之后是沉默,雨声大起来,树叶被砸得摇晃。沈时遇看着他,没tou没尾地说了一句:“你不该淋雨。”
周砚成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抬眼看她,眼里像有什么东西翻涌,很快又压下去。他的hou结动了动,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低:“你也一样。”
沈时遇怔在原地。
远chu1有雷gun过,她的手腕下意识一颤。周砚成几乎同时皱了皱眉,他往旁边让了半步,让她避开漏雨最猛的那块地方。
那一刻,沈时遇忽然很想像小时候那样,蹲下去,躲进一个足够大的人影里。
可她不能。
她往他让开的位置挪了小半步,雨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