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宿舍窗帘没拉严,一线天光漏进来,正落在沈时遇枕边。她醒得比闹钟早。她脑子里翻来覆去,是他站在仰tou看她的模样。
他说晚安,时遇。
不是沈时遇,不是同学。他叫她时遇,那么自然。
她猛地坐起来,觉得自己快魔怔了。
上午两节课,她听得断断续续。林小满在旁边刷手机,在她旁边说:“时遇,新闻社笔试通知出来了,明晚七点,人文楼201。”
沈时遇接过她手机看了一眼。通知很简单,她把时间记下,略微松口气,有些事能往前进总是好的。
傍晚,她一个人去了图书馆还书,从图书馆出来时,天已经ca黑。
走到路口时,却看见前方路灯下站着一人,浸在灯光和夜色jiao界的地方,lun廓冷峻,又是周砚成。
沈时遇的脚被定在原地。
周砚成抬眼看她,语气平常:“这条路晚上太暗,少走。”
沈时遇慢慢走近,到他跟前,她扬起脸,看向他的眸眼。
“你一直跟着我?”她问。
周砚成偏开tou,把手里那瓶水递过来,沈时遇摇tou,突然轻声说:“周砚成,你对我,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dao的?”
夜色里,他的呼xi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:“你想多了。”
沈时遇绕过他,往前走了几步,又停下:“我明天晚上要参加新闻社笔试,在人文楼201。”
周砚成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她顿了顿,又dao:“你要是有空……”她到底没把后半句讲完,抬脚走了。
次日晚上,她参加了笔试,试卷发下来,是三dao题。第一dao新闻常识,第二dao给了一则短消息让拟标题导语,第三dao是主观题。
她看下来,笔尖在纸页前停住,第三题,写一个你最想采访的人,并说明原因。
教室里响起一片笔尖moca纸面的沙沙声,沈时遇盯着那行字,迟迟没动笔。
她最想采访的人,已经不在了,他一生没给过她一次正式采访的机会。他留给她的是遗像、勋章和一堆永远不可能再被回答的问题。
她连他的声音都记不清了。
沈时遇闭了闭眼,shenxi一口气,开始写。
“我最想采访的人,是我的父亲,他是一名军人,在我八岁那年牺牲了。我敬佩他,他zuo了这世上最壮烈的事,把生命献给祖国,把活着的机会jiao给shen后的人。我想问他,那年出任务之前,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回不来。我也想问他更小的事,你走之前,有没有想过我将来会变成什么样?可他再也不会回答我。所以如果我能采访他,我会问他一句:爸爸,你在那边,过得还好吗。”
写到最后时,沈时遇指尖一抖,泪毫无征兆地落在答题纸上,她慌忙用袖口去按。
对面教学楼的天台上,周砚成站在栏杆旁,天色已经全暗,人文楼只有二层教室灯火通明,他隔着狭窄的校dao,看那亮着的窗hu。
他看不见她,但他想就这样默默看着也好。
两个小时后,考试结束。
沈时遇从楼里出来时,眼睛是zhong的,但脸色平静。陈默追上来,小声说:“你没事吧?我刚才看见你趴着写了好久。”
“没事。”沈时遇摇摇tou。她站在人文楼门口的台阶上,迎着夜风,周围的人都散了,她抬起tou,目光不自觉地朝对面天台看去。
天台上空空如也,她眼神发颤,只觉得自己魔怔了,然后转shen往宿舍走去。
次日,新闻社的录用名单公布,沈时遇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“通过”的蓝色小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