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六号,下午两点,後厨大扫除日。
这是国训中心膳食bu每周一次的例行作业——把整个厨房从天花板到地板彻底清洗一遍,包括抽油烟机的滤网、炉台的油垢、排水沟的淤泥。王金火负责分pei工作,阿明洗地板,阿伟刷炉台,小胖清排水沟,陈宏发负责抽油烟机和墙面。
何思涵主动举手:「我负责卫生死角检查。」
王金火看了她一眼,难得没有吐槽:「好啊,你查。查完给哇一张报告。」
於是何思涵拿着她的夹板、检查表、酒jing1pen雾和抗菌shi纸巾,开始一寸一寸地扫描後厨。她检查了砧板底bu的霉斑、冰箱门把手的细菌数、洗碗槽排水孔的生物mo——全bu记录在案,评分从「尚可」到「亟需改善」都有。
下午三点十分,她走到最靠里侧那口炉子上方,抬tou看抽油烟机边缘。
然後她看到了那张红纸。
「陈宏发。」她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像法官宣判。
陈宏发正在洗滤网,满手泡沫转过tou来:「有!」
「这是什麽?」何思涵指着抽油烟机旁边那张被塑胶护贝袋封好的红纸。里tou的红纸已经因为chang期受热而微微发黄,上tou的朱砂字迹倒是还很清楚——「火德真君安灶符」,底下还有一行小字「内门紫竹寺」,最底下是陈宏发用mao笔写的「陈宏发敬奉」。
「那、那是——」陈宏发从梯子上下来,围裙上全是水和泡沫,「那是安灶符。」
「安灶符?」
「就是保佑厨房平安的符令。我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换一张新的。」
何思涵把酒jing1pen雾拿出来:「後厨不能有未经消毒的纸制品。这张纸贴在这里多久了?」
「大概……这个月一号换的,一个多礼拜。」
「一个多礼拜的油烟附着,表面可能已经滋生真菌。」何思涵pen了两下酒jing1在抹布上,「我帮你撕下来,拿去护贝——」
「不能撕!」陈宏发冲上前,整个人挡在红纸前面,双手张开,像一只护着小ji的老母ji。
何思涵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「为什麽不能撕?」
「这是我初一十五跟内门紫竹寺求来的!」陈宏发急得脸红脖子cu,「撕了灶火会不匀,煮汤容易焦底!」
「陈宏发,」何思涵推了一下眼镜,语气像在辅导一个相信圣诞老人的小孩,「灶火不匀是因为瓦斯guan线压力不稳,或是炉嘴堵sai。跟这张纸没有关系。」
「有关系!」陈宏发坚持,「我上个月刚来的时候,这张符贴上去之後,炉火就变得很顺!之前王师傅那个炉子常常点不着,贴了符之後就——」
「那是因为你刚好把炉嘴清乾净了。」
「不是!是灶神——」
「灶神是民俗信仰,」何思涵拿出她在大学通识课学到的科学素养,「你可以保持你的信仰,但後厨是食品chu1理场所,必须符合卫生规范。」
「那你把符拿去护贝啊!」陈宏发急中生智,「护贝之後就没有纸了!都是塑胶!」
何思涵愣了一下。这个提议……居然有点dao理。护贝之後表面是塑胶,可以用酒jing1ca拭消毒,也不会xi附油烟。
「……护贝之後,你要每天用酒jing1ca拭表面。」
「好!」
「而且不能贴在抽油烟机正上方——那里油烟最重。贴在旁边墙面上。」
「好!」
「还有,你那个初一十五换一张的仪式——」
「这个不能让!」陈宏发抱jin那张红纸,「我可以接受护贝,可以接受酒jing1消毒,但换符的仪式不能取消。这是我阿公传下来的——」
何思涵看着他抱符的姿势,像抱着什麽传家宝。她叹了一口气。
「我没说要取消。我是说,」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全新的透明资料夹,「以後换下来的旧符,收在这个资料夹里。不要直接丢掉,也不要烧掉——烧符会产生悬浮微粒,影响空气品质。」
陈宏发接过资料夹,翻来翻去看了半天:「这个……可以装几张?」
「大概三十张。一年份。」
「那旧的怎麽办?」
「满了之後,你可以带回内门紫竹寺化掉。」何思涵顿了一下,「在庙里的化金炉化,不要在厨房烧。」
陈宏发看着她,眼神从刚才的防备慢慢变成惊讶,最後变成一个很灿烂的笑:「何思涵同学,你其实人很好耶。」
「我是基於卫生guan理考量。」何思涵面无表情,但耳朵尖又红了一点点,「不是为了你的灶神。」
「灶神会感谢你的。」陈宏发把那张红纸小心翼翼从墙上撕下来,jiao给何思涵,「那……你帮我护贝?」
「我办公室有护贝机。明天给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