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要正式开始「续jin接骨专案」。他凌晨四点半就起床,先去哈罗市场找认识的rou贩老张。
老张的摊位在市场最里面,招牌上写着「张记温ti牛」,底下用红漆写了一行「内门天财总铺指定」。老张本人跟他卖的牛rou一样——黑、壮、表面cu犷但切开来纹理分明。
「阿发啊,你阿爸昨天有打给我。」老张从冰柜里拖出一条真空包装的牛尾,「说你要给运动员炖汤,叫我留最好的给你。这条牛尾是昨天半夜现宰的,你看看这个油花——」
陈宏发接过来翻看。牛尾cu壮,外层的jinmo完整,rou色shen红带光泽,脂肪分布均匀。
「多少钱?」
「你阿爸跟我什麽jiao情?这条算你成本价,一斤一百八。」
「张叔,这个价格太低了——」
「低什麽低?你阿爸以前帮我办我阿母的寿宴,三十桌只收我材料钱。这个人情我欠十年了。」老张把牛尾sai进塑胶袋里,又顺手丢了两gen大骨进去,「大骨送你,炖汤底用。回去跟你阿爸说,下次选举他如果出来选里chang,我投他两票。」
陈宏发骑车回国训中心的路上,後座绑着牛尾和大骨,嘴角一直往上弯。他想起老爹常说:「办桌人的人脉,是吃出来的。你给人家吃一顿好的,人家记你一辈子。」
六点二十分,他推开後厨侧门。何思涵已经到了,正在调理台上铺保鲜mo——她要求所有食材秤重前必须先铺保鲜mo,避免jiao叉污染。
「牛尾来了。」陈宏发把袋子放上调理台,「老张说这条是昨天半夜现宰的。」
何思涵打开袋子检查,拿出磅秤:「整条重量两千三百克。去骨之後大概剩一千六百克的可食用rou。我们需要煮几人份?」
「童坤贤一个人喝的话,一天一碗,一碗大约两百五十毫升。煮一锅大概可以分五碗,三天份。」
「那杜仲和续断的剂量——」何思涵翻开手抄本,「一锅用九克杜仲、九克续断,换算成每碗的有效成分摄取量大约是——」
「等等,」陈宏发举手,「你在算什麽?」
「我在算每碗汤里杜仲和续断的nong1度。如果剂量太低,达不到食补效果;剂量太高,可能有肝肾代谢负担。」
「可是……我阿公煮这个汤,从来没在算nong1度。」
「所以你阿公的汤有时候有效,有时候没效,对吧?」
陈宏发想了想:「……好像是耶。我阿嬷有时候会说这次的汤喝起来比较有力,有时候会说这次的味dao走掉了。」
「那就是剂量不稳定。」何思涵拿笔敲了敲手抄本,「我们现在要zuo的,就是把有时候有效变成每次都有效。」
陈宏发看着她,突然觉得这个女生有一zhong很奇怪的能力——她可以把老爹和阿公那些「凭感觉」的东西,翻译成看得懂、量得出来的数字。那些数字不会让食物变难吃,反而让好吃的东西变得更可靠。
「好,」他卷起袖子,「我负责煮,你负责算。分工合作。」
上午六点五十分,两个人开始chu1理牛尾。
陈宏发把牛尾放在砧板上,先用刀尖沿着骨节一节一节切开。牛尾的关节chu1有很厚的ruan骨和jinmo,一般菜刀很难切断,但他手里那把内门带来的jing1钢刀像切豆腐一样hua进去,每一刀都jing1准地落在骨feng之间。
「你这把刀真的很利。」何思涵在旁边看。
「这把刀是我阿祖留下来的。」陈宏发tou也不抬,继续切,「我阿公传给我阿爸,我阿爸传给我。刀柄换过三次,刀shen磨过几十次,但钢还是原来的钢。」
「所以这把刀比你阿公还老?」
「比我阿祖还老。我阿祖的爸爸那辈就打好了。」
何思涵低tou看了看那把刀,刀shen上有细密的锻造纹路,像水波一样一层一层叠上去。她伸手想摸,陈宏发连忙挡住:「小心,刀锋很利。」
「我只是想摸一下刀背。」
「刀背也利。这把刀没有在分刀锋刀背的,全开刃。」
何思涵缩回手,表情有点惋惜。陈宏发看见了,想了想,把刀翻过来,刀背朝下放在砧板上:「这样可以摸。但是要轻一点,我阿祖说这把刀有灵xing,摸太重它会不高兴。」
「刀最好是有灵xing。」
「有啦,」陈宏发一本正经,「有一次我阿爸拿这把刀去切凤梨,切到一半刀shen突然歪掉,切不下去。我阿嬷说因为这把刀是切rou的,不高兴切水果。後来我阿爸换一把刀切凤梨,这把刀就再也没歪过。」
何思涵翻了一个白眼,但还是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一下刀背。冰凉的chu2感从指尖传上来,带着一zhong沉甸甸的、时间累积出来的重量。
「好啦,摸完了。」她收回手,「开始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