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妈妈决定搬店,是在一个晴天。
那天老房东来收租,顺便把一张新的租约放在桌上,说下期租金得调高,屋ding漏水的bu分可能还要等一阵子才能修。
房东走後,程妈妈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
程叙原本以为她又会咬咬牙签下去。毕竟这二十多年,隔bi店开了又关,只有程记还在原来的地方,连门口斑驳的招牌都没有换过。
可是那天晚上,程妈妈把租约推给儿子。
「阿叙,我们搬吧。」
程叙正帮她算上个月的零件帐,闻言抬起tou。
「搬去哪?」
「我这几天看了市场另一tou,有两间店面要租。地比较高,雨大也不会一下就淹进来。」
程叙看着她。
「你不是说这里客人都认识,搬走会找不到?」
「所以要先告诉人家啊。」
程妈妈把帐本阖上。
「总不能因为客人认得这里,我就一辈子半夜起来搬工ju。」
程叙没有说话。
他记得多年前母亲曾经说过,换个地方,客人不一定会跟着去。当时他把那句话记得很牢,甚至拿去问知南,当成反对一张图的理由。
现在母亲自己想搬了。
他却一时间不知dao该替她高兴,还是该觉得舍不得。
程妈妈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不要一副我要把你赶出家门的表情。」
「没有。」
「你有。」
他低tou笑了一下。
「先去看店面吧。」
星期六早上,母子两人骑车去市场另一tou。
第一间店面门口宽,可是後面没有地方放零件;第二间有一个小仓库,采光也好,就是门前坡度有些斜。
程叙拿出卷尺量了好几chu1,拍下电箱、排水孔和屋ding。
程妈妈在旁边问房东租金、押金,还问隔bi店家平常几点休息。
看完一圈,她指着第二间。
「我喜欢这间。」
「门口这个坡,车推进去会有点费力。」程叙说。
「那你看看能不能修。」
他蹲下来量坡度。
「可以chu1理,但得先问房东。」
「那就问。」
程妈妈站在店门口,往外看了看。
对面是一间卖水果的,隔bi有家五金行。早市的人liu多,到了中午会安静下来。
「我觉得这里ting好的。」她说。
「你不是想找租金再低一点的?」
「是想啊。可是低的那间又要漏水,我还不如留在原来的地方。」
程叙站起来,低tou在笔记本里算了算。
搬迁费、招牌、工ju架、押金,还有停业可能少掉的收入。
算完之後,他把本子递给母亲。
程妈妈看了一眼。
「吓人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但也不是zuo不到。」
她把本子还给他,转tou又去跟房东谈细节。
程叙站在店门口,看着她跟对方一来一往地讲价。
他忽然觉得,母亲其实一直比自己想像得勇敢。
只是她以前太忙,忙到没有时间把勇敢用在自己shen上。
搬家的消息一传出去,旧街的熟客反而比程妈妈还jin张。
周伯拿着扇子坐在店门口。
「搬那麽远,以後我要修车怎麽办?」
程妈妈把新地址写给他。
「骑车十分钟。」
「十分钟还不远?」
「您平常去市场买菜,不也骑那边?」
周伯想了想。
「也是。」
他把纸条收好,过了一会儿又问:「那你以後不来这里了?」
程妈妈ca着手。
「买东西还是会来。也没搬出青禾。」
「喔。」
周伯坐了一会儿,忽然说:「那我搬店那天去帮忙。」
程妈妈立刻摆手。
「您不要来搬重的,过来喝茶就好。」
周伯笑着答应。
程叙帮母亲印了新地址,贴在收据背面,又在门口挂了一张搬迁通知。他没有写什麽「全新开幕、盛大优惠」,只把停业日期、新地址和联络电话印得清清楚楚。
有客人看完,顺手拍了照。
「阿叙,你妈搬过去,还是你帮忙修吗?」
「我平常要上班,周末会回来。」
「喔,你毕业了嘛。」
「嗯。」
「时间过得真快。」
程叙笑着把工ju递给母亲。
他最近确实开始忙着新公司的报到和租屋。南bu那家工程公司通知他毕业後可以先进现场zuo事,不是很轻松的工作,可他想先试试。
母亲本来希望他去比较稳定的办公室工作。
後来看见他的决定,只说了一句:「你自己想好了就好。」
这句话让他想起很多事。
以前他总怕母亲累,怕她店搬了生意不好,怕自己不在时有人帮不了她。
现在她却站在新店面前,认真算自己的帐、谈自己的租约。
他才慢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