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苏明哲的汽车缓缓驶离上海商会的大门。车窗外的景象,与他记忆中那个繁华的上海滩渐行渐远。
昔日霓虹闪烁的街dao两旁,如今蜷缩着越来越多衣衫褴褛的shen影。面黄肌瘦的孩童睁着茫然的大眼,老人无力地靠在墙gen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绝望。
苏明哲的眉tou越皱越jin,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痛:“周伯,这才几天功夫,街上……怎么多了这么多逃难乞讨的人?”
坐在副驾的老周闻声转过tou,脸上满是沉重。他叹了口气,解释dao:“少爷。日本人近来又加大了‘粮食征集’的力度,几乎把市面上的米都搜刮走了。米价一天翻几个跟tou,飞涨得吓人!上海的经济也越来越差,各行各业都不好zuo,许多工厂支撑不住关了门,工人失了业,家里又断了炊……这拖家带口的,可不就只能liu落街tou了么。唉……这世dao,是把人往死路上bi1啊。”
苏明哲沉默地听着,目光扫过窗外,一个面黄肌瘦的妇女,正将讨来的半块干饼喂给几岁大的孩子。
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,只听得见引擎的低鸣。
过了好一会儿,苏明哲才收回视线,果断对老周吩咐dao:“周伯,从我的私人账hu里,支一笔钱出来。”
老周闻言一愣:“私人账hu?”
上海沦陷后,苏家始终不愿与日本人合作,导致苏家的产值缩水,收入也大不如前。
苏家的产业和资金大bu分已被日本人监控,苏明哲能动用的私人积蓄,几乎是他们最后的本钱。
苏明哲目光沉痛,语气却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想办法,尽可能多屯些粮食。然后以商会的名义,找几个地方,搭棚施粥。”
老周脸上写满了担忧:“少爷,这……这能救得了多少人?杯水车薪啊!而且,动用您的私蓄……这也不是chang久之计啊!”
苏明哲何尝不知dao这不是chang久之计。
他疲惫地闭上眼,rou了rou眉心,再睁开时,眼里是shenshen的无力,却也有着不肯熄灭的微光。
“我知dao不是办法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“但总要有人先zuo点什么。不能让这么多人,真饿死在我们眼pi子底下。”
他看向老周,眼神沉重,“周伯,别的先不论,得先让上海的百姓,能吃上一口饭,能活下去。”
老周看着自家少爷清瘦却ting直的侧影,看着他眼底那份与周遭绝望格格不入的坚持,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咽了回去。
他了解少爷的为人,更明白他此刻决定背后的重量。他重重地点了下tou:
“是,少爷。我这就去办,一定办妥。”
苏明哲目光再次投向窗外liu离失所的百姓,却带着更shen切的忧虑。
日本人为了征集军粮,gen本不guan上海百姓的死活,再这样粮食征集下去,上海的粮食会越来越少,仅靠施粥,终究不是chang久之计。
苏明哲沉yin片刻,看向老周:“周伯,你私下里,想办法联系一下我们苏家过去老关系、老渠dao。看看能不能……绕过日本人的封锁和guan控,从外面,秘密运一批米进来。”
老周闻言,脸色更加严肃,压低声音:“少爷,这……这风险太大了!日本人现在对粮食guan控得极严,各条水路陆路关卡都查得很jin,一旦被发现,那就是重罪啊!而且,这需要大笔的现钱……”
“钱的问题,先从我的私人账hu里支取,不够再想办法。”苏明哲打断他,语气坚决,“我知dao风险大,但眼看着这么多人饿死,我们明明还有些许能力却什么都不zuo,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。父亲若是还在……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。”
老周看着苏明哲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,知dao他已经下了决心,只能沉重地点点tou:“我明白了,少爷。我会动用所有旧日关系,尽量去办。只是……这绝非易事,您也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尽力而为吧。”苏明哲靠在椅背上,脸上写满了倦意。
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引擎声在压抑的暮色中低鸣。
苏明哲的目光从窗外那些凄惶的人影上收回,仿佛要将那份沉重暂时搁置,转而chu1理另一件压在他心tou、同样令他chuan不过气的事情。
“工厂那边……日本人要的物资,生产得怎么样了?”
老周如实汇报:“按照您的吩咐,之前出事的那几位工友家里,都给了加倍的抚恤金,也妥善安抚了其他受惊的工人。大bu分老人儿,还是念着苏家往日的情分和老爷待他们的厚dao,虽然心里憋屈,但还是……留了下来,重新开工了。”
他顿了顿,估算了一下进度,继续说dao:“眼下所有生产线都在日夜不停地赶工,机qi就没停过。照这个速度,预计……下周,最迟下周末,这批货,应该就能全bu生产完毕了。”
“下周……”苏明哲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点,眼神空dong地望着前方座椅的靠背。这个他曾经急切盼望的完成日期,此刻听来却像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