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初晴的一周,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周一到周五是正常的校园生活,但放学钟声从来不是自由的信号。周一与周三的晚上,她得去西门町的补习班跟英文与化学奋战;周五的晚上献给了南yang街的物理;就连周末也不得安宁——周六早上九点到十二点补数学,周日同一个时段则是她最tou痛的国文。
在林妈妈的严格控guan下,她的人生被切割成无数个用来对付考试的区块。
正因如此,周末下午去台北车站或西门町附近租练团室练团,成了她一周里仅存的呼xi时间。但要维持这份氧气,代价极其高昂。
林妈妈每周给的零用钱是固定的,不多不少,刚好500元。
在一般高中生眼里,这笔钱或许够买几杯手摇饮、周末去看场电影;但shen为一个玩学校乐团的贝斯手,这点钱gen本是在夹feng中求生存。在外面租一间练团室,平均下来每个人一小时要分摊50-60元。再加上那把五弦贝斯是个吃钱怪兽,为了维持日系摇gun那zhong极ju穿透力的低音,大约每六个月就必须换一次弦,一包五弦专用弦买下来,轻轻松松就能pen掉将近500-600元。
为了凑齐这些钱,初晴在补习前的晚餐,通常是巷子里一碗35元的乾面,或是便利商店的两颗茶叶danpei铝箔包红茶。
周三晚上,西门町。
初晴推着无框眼镜,坐在喧闹的面摊角落,冷静地吃着最便宜的晚餐,jing1打细算着每一块钱,将找开的ying币妥帖地收进钱包最shenchu1。
六点半,英文补习班的冷气准时发威。初晴坐在中间偏後的位置,制服衬衫的扣子严谨地扣到锁骨下第一颗。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,在她摊开的那本厚重的英文单字书底下,完美地掩护着一本从租书店借来的科幻。
大脑跟着主角在星际间liu浪,右手却像自动机械般jing1准抄写着黑板上的片语。因为她很清楚,维持一个「看起来安全」的成绩,是她向家里换取自由的唯一筹码。
晚上十点十五分,初晴推开了家门。
「回来啦?今天英文单字小考怎麽样?」林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过初晴。
「都有背,考了75分。」初晴一边脱鞋,一边用平平淡淡的语气报出成绩。
「英文跟生物一样,是你以後考国立大学三类组的命脉,绝对不能掉下来。」林妈妈站起shen,看着女儿安静乖巧的模样,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,「还有,你那个热音社,高二下了是不是该退了?把周末下午的时间拿去多算点数学不好吗?」
初晴的脚步在楼梯口微微一顿。她推了一下无框眼镜,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。
「社团不会影响成绩。」她的语气依旧平静,但带着一丝不容妥协的倔强。「我先回房间洗澡了。」
不等母亲再说什麽,初晴快步走上楼,转动喇叭锁,「喀哒」一声,将自己反锁在那个只有两坪大的狭小房间里。
房间极小,单人床、书桌和一个简易的衣柜几乎sai满了所有空间,连转shen都显得局促。但对初晴来说,这里是她抵御全世界的防空dong。
她把书包扔到床上,从最shenchu1的夹层里,像变魔术般抽出了两本封面上画着少女水汪汪大眼睛的日本漫画。她把自己摔进柔ruan的床铺里,随手按下床tou那台老旧CD音响的播放键,椎名林檎慵懒又神经质的歌声瞬间填满了这两坪大的空间。
这样jing1打细算、在ti制与母亲的眼pi底下夹feng求生的日常,占据了她大bu分的青春。
正因如此,那些偶尔能在学校旧活动中心地下室里,肆无忌惮地让五弦贝斯轰鸣的放学时刻,对初晴来说才显得如此珍贵,且绝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。
也正因如此,当那天傍晚也就是第一章结尾的那个下午,某位学生ying生生打断了她们乐团的节奏时……
初晴停下拨弦的手,抬起tou,那双隐藏在无框眼镜後的眼睛里,闪过了平时极少见的、充满侵略xing的凌厉与不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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