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郊外(无)(3/3)

如鹰。脚下枯枝应声折断,头顶的月仿佛也近了。她心跳如擂鼓,眼见对院的屋檐、石桌、台阶迎面而来,脚尖堪堪越过墙头覆瓦,整个人便落进院中。

还未及欣喜,下坠之势忽地一滞,腰间猛然勒紧。长绳绷直,纪舒被拽得闷哼一声,悬在半空,脚下离地尚有一人多高。

她心下咯噔。

绳子竟不够长!想来是绕树时多缠了几圈。好不容易割绳、上树、跃墙,偏在这临门一脚,算错了!

纪舒又羞又恼,正想设法挪动,她低头望了望地面,虽有刀在手,却不敢贸然割断绳子。对面那间小屋忽然亮起灯。暖黄的光透过窗纸,人影一晃,不多时,门开了。

出来的是一名男子,长发披散,只松松披着一件寝衣。灯光映上他的脸,肤色极白,眉却浓,斜斜没入鬓边。眼尾生得长,睫下瞳仁乌黑,望来时,灯火只在里头留下一点碎光。鼻梁秀挺,薄唇颜色浅淡,唇角不笑也微微上挑,偏又不见半分和气。

他一手提灯,另一手扶着门框,宽袖滑下,露出清瘦的腕骨。衣襟敞着,颈侧至锁骨的线条分明,往下是平展的胸膛,直到腰腹才被衣带松松束住。这样一副眉目身段,原该是画里的人,偏偏眉间压着倦意,看她时又带着审视,便显出几分阴郁来。

“小贼?”他眯眼,“我这院子,有什么可偷的?”

“蘧公孙,纳命来!”

男子打了个哈欠,喃喃道:“原来是取人性命来的。”

他转身欲回屋,像是想起什么,又回头道:“蘧公孙不在这里,姑娘找错人了。”

“莫要骗人,你便是那蘧老贼!”

男子看她吊在绳上,满脸灰,狼狈得很,偏又说得信誓旦旦,不由笑道:“我若是蘧公孙,何必住这破败院子?”

他走近几步,提灯照了照纪舒的脸,似在辨认什么,忽而道:“莫非,你便是他那位心上人?同下人苟且,触了他的霉头,被送到这里来了?”

纪舒脸色一变。男子身上的异香随之袭来,闻得她头脑发晕。

男子见状,便知说中了,又道:“我与你处境相似。三年前写了个话本,讥讽蘧公孙貌丑。明明没署名,还是叫他查了出来,将我关在这里,日日替他写本子。不肯写,便有苦头吃。”

纪舒仍不信,定了定神,冷笑道:“任你巧言蒙骗,也休想骗过我。拘着你写东西,却给你这么大一处院子住,怎么看都是享福,倒叫你说成了受罚!想来你这高门大户的少爷,没吃过苦,才编得出这等蹩脚话,拿我取乐!”

“娘子,你不累么?”男子又往前走,“还是你喜欢挂着,不喜欢站着、坐着?”

纪舒气极,握刀的手藏在身后,紧盯着他的动作。

男子恍若不觉,继续走近。纪舒猛地举刀,抵在他身前。谁知这人像是缺了根筋,刀光在眼前晃着,也不见怕。他脚步一停,竟伸手来取。

纪舒本只想吓他,不愿见血,正要撤手,他却已握住刀刃。鲜血沿着刃口淌下。

“我要杀你,你却迎上来……”

男子这才明白,蹙起眉,神色委屈:“我以为娘子递刀,是要我救你下来。原来是我会错意了。”

嘴里这样说,手却始终不松。血一滴滴落在地砖上,洇出一枚枚红印。

男子越靠越近,那股异香也愈发浓重,压得纪舒喘不过气。眼前浮起几团黑影,连他的面庞也模糊起来。纪舒咬牙道:“那你为何不松手?滚远些!”

“娘子是心疼我么?”

不知是气的,还是被这香熏的,纪舒眼前一黑,终于昏了过去。

男子俯身放下灯,掰开她的手指,用短刀割断腰侧的绳索,再伸臂一接,将她稳稳抱在怀里。

握过刀刃的手还在流血,他却似不知疼,抬手捧住纪舒的脸。指间鲜血抹上她的颊,灯影一晃,如画上落墨,又似胭脂点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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