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发楞了片刻，随即一跃而起，狂奔而！

“求大王放过兄长，绕他一命，臣愿代他受罚！”

姬发跪匐在冰冷的石阶上，仰望着明丽灯火下面目不清的王，额在青石上撞鲜艳的红印，与尚未痊愈的旧伤织在了一。

想起陷囹吾的父兄，姬发内心不由升起一难以形容的寒意，他再三叩首，额几乎浸在泥泞里：“求大王开恩，只要能饶他们不死，姬发什么都愿意！”

“哥哥，雨太大了，我看不清路。我们摘荷叶当伞好不好？”

“既埋祸，便有祸果。如今你父兄皆为阶下囚，你又如何独善其？”

“少在那里装神鬼！我哥怎么了！我要去见他！”

时隔多年，他终于读懂了这首歌谣的义。

纣王见他夜冒雨觐见，也无责怪之意，只是遥遥地朝着他举起了酒尊。

也是这样的一场大雨，他因顽而不肯归家，只得躲在大树下，直到被寻觅多时的兄长发觉。

姬发没有携带雨，顷刻间便被淋得透，狂的雨丝如鞭挞般刮在脸上，冷冽刺骨。

殷寿一步一步从台阶至走下来，他敞衣散发，未携佩剑，慵懒中透着睥睨众生的王者之气。

步之遥，无论怎样呼号，如何挣扎，都摆脱不开这场清醒的噩梦。

父亲，哥哥，无论如何，姬发定当竭尽全力，带你们回西岐。

聚仙阁正是一片轻歌曼舞。

“想换他们的命，唯有奉上自己的命。姬发，你知该如何。”

床褥冰冷，伯邑考已经离开多时。

“姬发，夏天的暴雨虽然可怖，但一直躲在树下却更危险。不要畏惧下雨，哥哥会拉着你的手。”

“浮萍草，家何？一任漂泊不得住。”

忽然间天上雷声大作，闪电加，如同龙咆哮，震得昏暗的苍穹被生生撕开了一。不过须臾，千万暴雨如银针般降下，有倾盆之势，整个朝歌都湮没一片泥泞之中，被迫承受着诸神的狂怒。

他今日未着盔甲，只穿着常服觐见，此刻被雨淋得透，薄如蝉翼地贴在上，整个人便显得愈发绝望而脆弱。

“姬发，你的兄长文武全才，明大义，令孤很是喜。孤打算留他一段时日，与你父亲伴。”

雨溅落在地上，形成了大小不一的坑，透过积的影，他看到儿时的兄长背着小小的他，一步一步地淌过塘，嘴里轻轻唱：

又有数名舞姬相伴，舞态婀娜，佳人环绕，飘飘仙袂婷婷舞，玉楼神女绕云台。

“荇菜参差面，细不随去。”[3]

而殿前台阶最末，跪着浑透，瑟瑟发抖的姬发。

那女声依旧清冷平和，不为世间纷扰所动：“我乃女娲娘娘的一缕神识，因奉天意，特此托梦于你。”

女声恻然一笑：“他将被万箭穿心，又被万刃剁尸，投虿盆，喂蛇蝎，死无全尸！”

隔着磅礴的雨雾，姬发恍惚看见了儿时的光景：

一熟悉的女声缓缓从心底升腾而起：“姬发，你可知你兄长会遭遇什么？”

纣王已得伯邑考所献的七香车、醒酒毡、白面猿猴、绝舞姬数名，一时龙颜大悦，正携苏人设宴庆贺。只见殿中金榻璃台，绣屏锦幔，珠光宝不胜枚举。满座金盘犀箸，馔珍馐，龙肝凤髓任君品尝。[4]

悲怆之音如洪决堤，响彻云霄，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。

“不得放肆。”

那声音清澈而空灵，如同晨曦的薄雾，曾数次从虚空中将他唤醒。姬发不解其意：“你是谁？”

在他后，全副武装的崇应彪一手着鬼侯

你知应当如何。

夏日的暴雨总是如此。

“哥哥，我走不动了。”

姬发霎时心如刀割，崩溃地大喊：“你究竟是谁？”

他的模样很是狼狈，散发凌地贴在脸上，衬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庞，残余的滴顺着衣角蔓延而下，汇聚成一片晦暗的渍。

随着话音渐渐消散，像是压在膛的石徒然被移开，姬发猝不及防地梦中醒转，一时间浑冷汗淋漓，汹涌的泪沾了枕巾。

回忆如纷沓的，一波波地席卷而来，分不清此刻脸上盈满的是泪还是雨。

“哥哥，你能给我唱上回的那首歌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