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一时静得难捱，黎瑾瑜叹了气，设法往回圆:“我一时浑说的……”

闻江不应声，静静听了半晌。黎瑾瑜心底真真切切慌了神:“清，你消消气，都是我一时糊涂，我胡说的……你生气，打我骂我都使得，我认罚的，只是别恼了我……”

黎瑾瑜:“……”

黎瑾瑜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，心底骤然松了一气。

闻江在的事上从来谨慎异常，想来事关母亲也只会更甚几分。黎瑾瑜的法又格外大胆些，只好多给自己留句退路:“姑妄言之，或许不很妥善……清你听过便罢，若是不妥，只当我浑说的，可别跟我置气。”

“王爷。”

想来情一事旁人是不了手的。现如今也只能盼着足够些，多留母亲在郡主府几日。

行事至此，闻江不至于被朝政家国所困，却依旧在后院血亲中味到了两难之境。

算得上峰回路转。黎瑾瑜惊觉自己竟险些了一冷汗，声音都有些发虚:“是，是前日叫人送的信。”

黎瑾瑜实在不很敢直说，只小心铺垫:“小时候在学堂时，我记得你说过，母亲从前听昆曲，最《游园惊梦》一折。”

前些年朝政诡谲，他同父亲争权夺势时都不曾这样提悬心神。

他忧心多日，黎瑾瑜早看在里，私下里已查探清楚了，只是这等私宅家事，又涉及堂女眷，反倒不好贸然手。

黎瑾瑜将原话生吞回去，改改得很畅:“那很巧。月前中赏了十二个伶人，在教坊司专学的就是《钗凤》，听说唱得极好。我又不懂这些，不如叫人送去晋南，只当替母亲解解闷也好……”

闻江声音艰涩，“我母亲是歌伎，可为人持正，并非那等红杏寻之人。”

回过神来，黎瑾瑜自然能反应过来闻江是在姑意吓唬自己，也隐约觉自己的惊惶或许更能取悦到他，也不撑，脱力似的抱住闻江的胳膊:“清，你吓着我了……”

何况还有母亲一往情地陷在里。到时候南安王真获了死罪，旁人先不说，只怕南安王府的后院里一个久不受的妾室一个就要跟着生殉。

可闻江显然就是叫自家母亲绊在晋南了，黎瑾瑜犹豫再三，还是斟酌着开:“清，你昨夜说母亲不愿在府里长住……我思来想去，倒是有个法。”

闻江其实不觉得这一厢情愿的事有什么法——留母亲在郡主府也不很妥当。信中所写，母亲终日苦闷，更甚在南安王府时。

毕竟是自己的生父亲，虽然早没了什么父情分，闻江也不至就恨到要了他的命去。

闻江愁得没边儿，满腹慨也不知如何疏解——昨日倒是劝过黎瑾瑜一句，可见着没什么成效。

黎瑾瑜从狐绒里把自己扒拉来，也不敢在他气上多说什么，只连声认错，又再三保证立即将那几个伶人送回教坊司，绝不会叫旁人知半句。

至少也要等到自己离京回晋南——自己与皇封的郡王爵位无疑是中钉，南安王妃不满已久，难保不会将火气发在母亲上，又不知要怎样磋磨。

黎瑾瑜心中一，连忙表态，“母亲行事坦，情已极，我自然是知的……”

闻江捻着指尖，细细品味足了他此刻的慌无措，终于在心中异样快活的舒中摸到了一“仁慈”的边，不再故意吓唬他:“——是给你的主意？”

闻江不太想听他说话，随手扯了件大氅砸过去，不慎扫落了两个茶盏，在毯上骨碌碌了一圈。

闻江瞥了他一:“早改了，近些年私下里总唱《钗凤》。”

他几乎束手无策，听一听黎瑾瑜的法倒也不碍着什么:“你说。”

有私仇的。恶之其死，也说得过去。”

闻江嫌他啰嗦，皱着眉:“你说就是了。”

——就知准要恼。

“是——我，我绝无冒犯之意。”

他边说着，边小心翼翼觑着闻江脸，格外谨慎地住了声。

青石板路铺的官平坦宽敞，车行在内城颠簸渐缓，又有喧闹人声隔着辘辘车远远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