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声缓慢地咀嚼着这个名字,语气有点凉。
夜晚显得厚重却又苍白,师萝衣找了一块大石,让卞翎玉靠坐过去。
蜃境骤然轰塌,富丽堂皇的蒋府消失不见,不远处就是一大片枯败的池塘。
却又在她抬起头时,他的视线错开垂下。
卞翎玉垂下眸,并不说话。
最后卞清璇闯进来,半敞开的衣衫,还是他自己阖上的。
“哦。”她自觉地离他远了一点,希望他别害怕自己。
却俨然已经来不及,师萝衣腰间的一把桃木小剑飞出,穿透不化蟾的口腔,它扭动着,最后化作污水,消散在空中。
“卞翎玉?”
她收回手:“我带你去找涵菽长老。”
意向中的疼痛并未到来,身上一沉,旋即传来一身闷哼。
卞翎玉也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说:“我歇片刻,快天亮了,等天亮,我们去找清璇。”
师萝衣也说不清为什么,她与卞翎玉见面时,十次有七八次,他都是在生气。这一次,他伤得那般重,她却意外发现他很平和。
一切发生得太迅速,师萝衣没办法,只能护住自己的头脸。
少女救人心切,并未想那么多,去解卞翎玉的衣衫。才触到他腰带,手被人按住。
她移开手臂,看见了卞翎玉死死抿唇,支撑在自己上方。
师萝衣方才被喷毒液,都不怎么心慌,此时却心里一沉,慌乱起来。
它还未触到她的身体,仿佛被什么吓到一般,嘶鸣一声,缩回了舌头。
那是一种分外安静、专注的目光。他在她毫无所觉时,默默地看她。
她心中有些沮丧,本以为不化蟾死了,所有人就安全了,可是不化蟾竟然有两个元身。纵然她杀了一个,还剩另一个危险地在杀人与繁衍!这是她前世不曾知晓的。
不管他有何古怪,他还知道要通知自己不化蟾是假的。
师萝衣也被打伤了,她胸口闷闷痛痛的,但好在是轻伤。卞翎玉在这里,她不好意思伸手去揉,只得严肃着小脸,装作若无其事。
师萝衣躺在地上,难得呆呆地看着他,又看看旁边的不化蟾:“它……喷的墨汁?”这到底是蟾蜍还是章鱼?
她当时不通人事,大致了解有这样的步骤,然而因为她对眼前少年并无情意,她解了他的衣,却并未解完,心魔驱使下,她敷衍到甚至没有俯身亲他一下,也没有碰过他的上身一次。
更糟糕的是,此时卞翎玉的状况看上去太糟糕了。他全身都是血,还有不化蟾的黏液。
听他说确实不舒服,师萝衣下意识就想到这个倒霉鬼比自己还要倒霉,被气流掀飞还撞在了毒液上。不化蟾的毒液,没喷在自己身上,反而喷在了卞翎玉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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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萝衣觉得,卞翎玉恐怕下一刻就会咽气。然而少年始终撑着手臂,甚至没有触到她柔软的身子。
师萝衣愣了愣,旋即说:“嗯……应该是蒋彦。此次穿云宗失踪在清水村的少宗主。”
他怎么回事,被不化蟾的气流掀过来的吗?否则不要命了?
她以为卞翎玉不会再与自己说话,没想到他沉默良久,突然开口,却问了一个古怪的问题:“那个不化蟾是谁?”
师萝衣心中很愁。
话音落下,却不见卞翎玉回应。师萝衣抬眸,却对上他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