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堂会审，约莫是以前师萝衣最怕的场景。她总怕自己入魔被发现，总怕被爱的人放弃。前世在发现自己杀了人以后，她接受不了，逃避般地离开了明幽山。

茴香并不知道师萝衣是真的有心魔，见她这样郑重，在她再三要求下，只好点了点头。

他们自然知道师萝衣与卫师兄以前是什么关系，按理说为了查张向阳的死，他们不该让卫长渊单独与师萝衣讲话。

外面也有许多来看张向阳之死的弟子，人人诚惶诚恐。其实一个弟子死了，算不得什么稀奇事，但在仙山之中，被魔修、甚至魔物杀害，这意味着魔物猖狂，人人都有危险。

师萝衣从没有怪过卫长渊，比起自己需要什么样的道侣，他们这些被好好教养长大的孩子，更明白三界需要什么样的未来。

那哪里是什么卫家的补偿，分明是卫长渊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。前世自己堕魔后，他留给了她，让她养好了伤，躲过了数次围剿，今生他仍旧打算给她。

执法堂的几个弟子对望了一眼，犹豫片刻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
心中惊讶之余，她难免生出疑窦。张向阳自然不是自己杀的，重生回来，她的心魔没有发作过。那么前世那些人，有没有可能，根本也不是她杀的？

最上座的刑罚堂长老颔首，冷声道：“师萝衣，昨晚，弟子张向阳在后山被杀，这段时日，只有他与你有龃龉，为了证明清白，你可愿一试灵珠？”

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那六十年的流亡，并非什么都不曾给她留下。

师萝衣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，不到万不得已，她绝不可能让他们验灵气和搜魂。

那是测试弟子是否修魔的法器，长老们在里面输入灵力，那灵力会顺着灵珠进入被试者的身体，然而此法多多少少，都会对被使者身体造成损伤，尽管这比搜魂好得多。

几个人不远不近地走着，卫长渊看向几个师弟：“可否容许我和师妹说几句话？”

所有人都看向师萝衣，她握拳：“我没有……”

堂前是张向阳的尸身。

师萝衣看着他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嗯，伯父伯母怎么说。”

沉默良久，师萝衣道：“我不会说出他，茴香，我会尽量自保的，若我真出了什么事，你就找个山林好好修炼，不管发什么事，永远都不要来找我。”

仙山的春日比人间还来得晚些，约莫印证了高处不胜寒。

二来，她自己便身处泥泞，宗主像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，前世跟着自己的茴香，还有散尽修为的卫长渊，都没有好下场。

两个人走到一边。

在她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，是否有人杀了人，嫁祸给她？

师萝衣故作轻松道：“既不再相爱，解除婚约是我们两个人的选择，不是过错，也不该补偿，长渊师兄收着吧。”

不是儿女情长，是心中的正直与信念。

果然当日下午，师萝衣就等来了刑罚堂的传召。

那是从张向阳身上搜来的证物。

师萝衣前世用了六十年，才学会了以前不懂的些许人情世故，父亲一沉眠，这门姻亲对于卫长渊来说，一直都是负担。

退婚以后，两人第一次见面，师萝衣曾想过很多次与卫长渊退婚后的场景。

天下需要卫长渊这样风骨的修士，她年幼时犯错，卫长渊就没包庇过她，他宁肯事后再替她受罚。

卫长渊仍只是看着那些枯树，哑声说：“他们说，萝衣很好，是我没有这个福气，也是我先背信弃义，让我把卫家应有的补偿，给萝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