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店里重归安静。

贺少云吃得很快，但碗里收拾得乾净，连汤都喝完了。

「好。」他只应了一个字，却彷佛承诺了许多。

她小咬着，目光却又落回那些照片上。

他和她的。

「喜就好！下回再来，我也让家里那烙饼，着汤吃，得很！」老板说着，又看向贺少云，压低了声音，「前两天李营长他人过来，还问起家属院度，说想赶在冬前把炕盘了。您那屋，要预留炕不？」

魏晓糖想像着那个画面——清晨推开窗，远是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巅，近或许有几棵耐寒的松树，风过时会带起细碎的雪沫。

「下个月……就能封？」她问。

「成，我回跟施工队说一声。」老板应着，又忙活去了。

贺少云将不辣的那碗推到她面前，又递给她一把汤匙。

贺少云看着她，那双沉静的眸里有什麽东西化下来，像是冰下终於淌的。

「趁吃。」

魏晓糖心那意渐渐扩散开，混着羊汤的，熨贴着四肢百骸。

他没再说话，只是看着她，那目光得像要把此刻的她、这间烟火气的小店、窗外边境小镇午後的光景，全都刻底。

魏晓糖连忙，「很好吃，谢谢老板。」

老板又拎着茶壶过来续，笑呵呵地瞥了魏晓糖面前还剩小半的碗，「姑娘，合胃不？贺军长特意代了，汤要炖得烂，萝卜要挑甜的。」

贺少云看向魏晓糖。

魏晓糖接过。

他伸手，越过方桌，用指腹很轻地过她嘴角一几乎不存在的汤渍。

郁的香混着萝卜的清甜在尖化开，意一路蔓延到胃里，她抬看向贺少云，他正低吃着自己那碗，动作利落，却不显鲁。

施工中的房，的砖墙和梁，在午後透过蓝布帘的微光里，彷佛正一变得真实。

「家……不用添太多。」她说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些，「有张床，有张桌，有个能烧饭的地方就够了。剩下的，慢慢来。」

「嗯。」贺少云将最後一饢饼吃完，了手，「内装修简单，粉刷、铺地、装门窗，快的话，六月中就能收尾，剩下些零碎活，不影响住人。」他顿了顿，看着她，「你学校那时该放假了。」

「不远，走路二十分钟。」贺少云抬，「营区後面有片缓坡，房就建在那儿，视野好，能看见整片雪山。」他顿了顿，补充：「旁边有几也是家属院，都是队里弟兄的家人，你放假可以过去住几天。」

贺少云的手顿在半空，随即收回，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。

她抬起，目光越过氤氲的气，落在贺少云脸上。

而贺少云会从营区那条小路上走回来，肩上或许还沾着晨霜。

老板又端来一盘烤饢，金黄酥脆的表面洒着芝麻，气裹着麦香，贺少云掰了一块递给魏晓糖：「着汤吃。」

窗外的街偶尔有拖拉机突突驶过，带起一阵尘土，很快又沉淀下去。

魏晓糖听懂了这句话里的分量——在他心里，她本就该有一个安稳的归，一个他能在任务结束後回去、而她也能安心等待的地方。

她想了想，轻声说：「留吧！听说……冬天很冷。」

这里也将会有一个家。

该有的。

「少云哥，」她将信封在掌心，抬起，目光清澈而认真，「等房好了，我想……先带些书过去，孩们送的画，也能贴在新家的墙上。」

魏晓糖将最後几汤喝完，彻底了起来，连指尖都透着淡淡的粉。

贺少云静静看着她，眸了些，「不用谢。」他顿了顿，「那是你该有的。」

不是「送你的」，也不是「为你建的」，而是「该有的」。

魏晓糖舀了一勺汤，了送中。

「随你。」他说，「你的家，你主。」

远传来模糊的铃声，可能是学校下课，也可能是寺院檐角的风铃。

魏晓糖低又舀了一勺萝卜，萝卜炖得通透，用尖轻轻一压就化开，她没再说话，只是小小地吃着，偶尔抬看看对面的人。

她拿起信封，将照片一张张仔细收好，动作小心。

贺少云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，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，却比任何灿烂的笑容都更让魏晓糖心悸动。

魏晓糖对北方的炕只有模糊的概念，但知那是抵御严寒的必需。

烤饢外脆内，嚼着有一朴实的甜味。

「少云哥，」她抬起，声音很轻，「谢谢你。」

「少云哥，」她轻声开，「那房……离你驻地远吗？」

「我们的家。」魏晓糖纠正他，声音不大，却很定。

不是询问，是陈述。他早已算好了时间。